如果說撲克是洋貨,麻將是國粹,那個子就是地道的通城土產,其地位仿佛狗不理包子之于天津,相撲之于日本。
此物二寸多長,半寸寬,熟膠質地,由“乙”至“十”及“上大人子可知禮化千孔己土”等二十二個簡筆字湊成一百一十張。每張之兩端以隸體書同一字,隨意抓之,無顛無倒。四人、三人、二人皆可成局。形狀輕巧,無搓麻將之亂耳;各自為陣,少斗地主之紛爭。出牌論個,可碰可吃可和。三字成句,句義尤有《三字經》之古韻。如“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可知禮”四句,是說上古偉大的人物,僅孔子一人而已,教化了三千弟子,向他老人家學習可以知曉很多道理。據說這二十二個字原本是舊時供學童描紅之用,后來竟然改行成了牌訣,好比幽怨婉轉的《梁祝》被唱成張揚瘋狂的搖滾,有滑稽兼淪落感。此舉究竟是誰所為,已無從考證。若干年前那位聰明而頑皮的通城人,讓他的后輩們無需墨水描紅,打發了多少珍貴抑或無聊的光陰。
“凡有井水處,皆聞個子聲”。個子在通城人中之流行,不遜于宋朝柳永詞在民間影響之深遠。倘若說能識字者就不是文盲,那么可以斷言通城沒有文盲。與文字再缺少緣分的通城人,也不會不認識個子。曾見皓發老叟、無牙老太,紙上之字無一識得,然個子張張嫻熟,如同故人。
個子是通城人居家必備之品。每逢佳節團聚、賓客造訪或閑暇之時,個子便成了一種比天雨還會留客、比斗酒更加喧鬧、比信步還要悠閑的東西。閑暇時光,街頭巷尾,村莊院落,皆有人玩著。臨出遠門的人,也不忘揣上幾副個子,聊解鄉愁。客居他鄉,個子當然比衣服重要,衣服沒了可以買,個子是買不到的,全天下僅通城有售。有一則笑話夸人個子癮大。某人說,那四人癮奇大,竟然在船頭通宵玩個子。聽者問某人如何知曉,答:站在水里看了一夜!
就像手機曾經稀有如今尋常一樣,個子也歷經了類似衰變。以前的人們思想尚不夠解放,加之個子有封建余毒之嫌,因此無人敢印,市場難覓蹤跡。只有那些生活殷實且開始大膽尋樂的人家,才會讓人艷羨地置有幾副個子。全為手工制作,厚實耐用。其制作雖不繁瑣,成本卻不低廉。須以好酒好菜外加紅包邀來善書法者,先用筆將一大紙板依個子尺寸分成若干等份,每份兩端題字,再以黑漆或朱漆刷背,鋪于盤箕中晾干,后操刀逐份分之,個子乃成。久而久之,通城人都習慣了這種自產自娛的方式。這事后來讓無孔不入的浙江生意人得知,于是乎市場上一夜之間出現了眾多現代版的個子,并迅速一統通城個子市場。
個子與撲克、麻將一樣,本為娛樂用品,卻總會沾染丑陋賭性。但通城人對個子把握得實是精妙得當,只聞因撲克、麻將而痛不欲生,而少見為個子招致傾家蕩產。這大概是個子與孔子老人家淵源深厚,其中庸之道結晶于斯:小則怡情,大則傷神,貪則喪志。 (吳琳)
(作者單位:通城縣委辦公室) (《咸寧日報》2006年5月13日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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