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姐的群體塑造：只有女班長沒有女妖精

◎王愷

　　現(xiàn)在大家看到微博熱搜里的娛樂明星，不再像之前那么反感，唯愿多一點歲月靜好，熱鬧喧騰。《乘風破浪的姐姐》第三季一開始，幾乎每個參加者都有熱搜的機會，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節(jié)目組簽約的時候，保證為每個參加個體奉上熱搜一次——包括內(nèi)容空洞的熱搜。

　　資源爆棚 塑料口感

　　那天微博熱搜里赫然看到了“毛俊杰”三個字，點開也是非常空洞的“帥”“造型好看”，簡直是“空洞”的范例。

　　不過應(yīng)該不是給每個成員保證熱搜，大家才這么積極來參與的。這個節(jié)目已經(jīng)成了國內(nèi)“30＋”女明星翻紅的“必備良品”，很有號召力，制作方幾乎找來了各種類型的女明星，甚至同類女明星都有備選，不用太刻意尋求某一個人的同意，每項不止一位。最典型的是這次的偶像類女明星，Twins和王心凌就屬于同類型，為了保險，還加上了來自韓國的鄭秀妍；電視劇出來的，張?zhí)鞇酆蛥侵斞允峭悾话▏鴥?nèi)的頂級舞蹈家都有同款，上海的朱潔靜，北京的唐詩逸，并不怕競爭，一副人多力量大的表情。

　　別的節(jié)目制作人估計都會眼紅，哪里來的這么多頂尖選手。

　　第一季可能還是盡力邀請，到了第二季、第三季，基本上就屬于延伸式邀約，比如第一季里萬茜爆火，那么這次就有風格類似的演技派齊溪；第一季里幾位樂隊女性很出彩，這次也不例外要來幾個，趙夢、于文文，外加劉戀；大家喜歡寧靜的風格，那么這次就讓她說個夠，加上和那英纏斗的環(huán)節(jié)。總而言之，制作方可以豪氣沖天地說，你們想要的，我們都給，甚至給雙倍，保險外再加保險。

　　但給雙倍就一定是節(jié)目爆紅的法寶嗎？顯然不是，尤其是所謂“一公”之后，關(guān)于《浪姐3》不好看的熱搜也出現(xiàn)了，這次顯然不再是奉送的熱搜，而是節(jié)目組不期待看到的結(jié)果。

　　其實“一公”很難用簡單的好看難看去評價，舞臺和明星們也都算璀璨登場，最大的問題是璀璨后面的塑膠味道，太像一個按照模具出品的舞臺。真實的血肉感徹底被消殺了，約等于過去流行的餐廳擺放在柜臺里的塑膠模型菜，說不出的別扭。

　　塑膠感從何而來？既來自于節(jié)目組，也來自于明星本身，雙方都在盡力掩飾真實，避免給人不好的印象，種種真情流露經(jīng)過了認真塑造，可是別以為觀眾看不出來這是塑造。很多人說第一季的《乘風破浪的姐姐》是永遠的神，我也記得第一季的那種強大的名利場氛圍，所有的人不知道自己來參加這個節(jié)目應(yīng)該展現(xiàn)什么，所以有了各種“真情流露”的場面。

　　加上后期的剪輯包裝，基本上就是淋漓盡致的名利場真人秀，什么都有：勢利，某人看到某人不打招呼，沖上去找更大咖位的明星獻媚；放肆，不管多難聽的歌聲，我覺得我是最好的；傲慢，“還要自我介紹嗎？那我這么多年白混了唄”，“靜姐”的名言；爭斗，女星ABCD不滿于組合中自己的表現(xiàn)力不夠，一定要多唱幾句，開始了內(nèi)斗；在所有的這些赤裸裸的表達之下，大家還要表演一下姐妹情誼，抱頭流淚是常態(tài)。攝像機事無巨細的紀錄，剪輯可以夸張的細節(jié)，外加挑逗性的字幕，使得《浪姐1》成為了最好的“30＋”女性的真人秀。攝像機帶領(lǐng)觀眾進入了女明星的后臺，盡情窺探了她們的優(yōu)點缺點。好幾位參加者事后也拼命辯解，說自己沒有勢利，沒有處心積慮出位，但是沒有絲毫作用，制作方和觀眾同謀，構(gòu)成了一個想象體，這就是我們心目中的“后臺”，漓淋盡致的撕扯現(xiàn)場，人性的優(yōu)缺點都飽滿，才能好看——不能不說，這也是制作方的某種“清醒”。

　　收斂個性 扮演“完美”

　　可是隨著節(jié)目的成熟，制作方很難再誘騙姐姐們淋漓盡致地爭斗了，所有人都有了防備心思，在鏡頭前顯示自己的乖巧一面，從領(lǐng)頭的寧靜和那英開始，最多的話也就是，我們要贏。多么勵志的潔本。

　　忙忙碌碌，姐姐們在各處示好，“你好瘦你好美你好有親和力”成為了頻次最高的批發(fā)式語言，就連特意找來的不一樣的運動冠軍，也表現(xiàn)得出人意料的完美，每句話都是高情商的體現(xiàn)。

　　很多人夸運動冠軍徐夢桃可愛，可是這種可愛，在某種程度上也出于設(shè)計，為了讓熱搜多上幾個品種。

　　就連首次登臺，都不再有第一季里張雨綺那種放肆的左嗓子的表演，不善歌唱的女演員，在這一季里選擇了方言說唱，黃小蕾的四川rap，黃奕的上海說唱，都是精心準備的結(jié)果。

　　如果是小說，我們還能看到某人眼睛打量著誰，心里泛濫出別樣有趣的一句話，可以窮形盡相地描摹出場景下的微妙人性。但是在攝影機的鏡頭下，全都有著十足的表演經(jīng)驗的姐姐們不給鏡頭這個機會，表現(xiàn)得無比完美。

　　制作方顯然也是沒有料到姐姐們的雙商如此之高，畢竟在正能量之外，還需要收視率，被迫開始了吹毛求疵式的“宣傳”，先是說于文文桀驁，說話帶刺，上了熱搜，可是在觀眾的眾目睽睽之下，于文文除了表現(xiàn)得不太愛說話之外，實在是沒啥大問題。而且在小隊組合中盡心盡力，拉了一波好感。

　　于是瞄準了第二個目標，趙櫻子，這位明顯作品不多，表現(xiàn)力不夠的女演員，因為認錯了Twins里的兩位，被罵上了熱搜一次。她在車里聊天，問阿嬌，“你是不是說話很直”，而接著被罵，這個點大概還不夠熱搜，舞臺上，和另兩位表演者穿著不一樣顏色的衣服，“尷尬”成了她的表征。二上熱搜，大概也算是一個冤枉熱搜，除了不夠聰明圓滑之外，這位的表現(xiàn)，和第一季里面的各位姐姐差太多了。

　　那次是火爆的真情流露，這次也就是杯水風波。

　　警惕標簽 社會共謀

　　“正能量”成為了節(jié)目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掛在頭頂，一群正當年的“姐姐們”雖然看著還是性感迷人，可是為了保險起見，個個收斂起來，沒有一絲小妖精的特質(zhì)，不敢流露出性感。

　　于文文帶頭的“野薔薇”，全面展現(xiàn)女性的性魅力，兩位成員張儷和王紫璇也確實是符合男性審美標準的漂亮女孩的組合——據(jù)說已經(jīng)是虎撲上熱議的大美女，出人意料地沒有上熱搜，可能還是怕展現(xiàn)女性的性感不夠正確。

　　女妖精沒有出現(xiàn)，反而個個成了女班長，往他們身上加多少好詞都不為過，我就不想重復(fù)這些無聊的詞語系統(tǒng)了，反正就是沒有一點負面詞語。

　　是姐姐們過于保護自己？其實也不是。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一種社會共謀下的反應(yīng)，當社會越來越過于警惕加在女性身上的各種標簽，要求女性只表現(xiàn)出“正能量”的時候，綜藝節(jié)目、網(wǎng)劇這種及時勾連社會情緒的“大眾情緒釋放系統(tǒng)”會根據(jù)此進行調(diào)整，姐姐們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個點，開始收斂自己的壞脾氣，節(jié)制自己的真性情，個個都表現(xiàn)得按照社會要求的那樣，互助，積極，正向，就連競爭，都是你敬我我敬你。

　　模范的“社交之花”，一個非常簡單的人性塑料化的過程。

　　因為沒有了真性情，所以要表演真性情，“颯”，照顧小姐妹，看淡名利，帥，這些中性無危險的特質(zhì)，是社會主流樂意接受的特質(zhì)，所以表達得格外賣力，可惜觀眾不太買賬，群眾又不傻。送別吳莫愁的舞臺上，大約姐姐們還是本性流露，紛紛勸說吳莫愁趕緊找個男人，獨立女性風采不再，導(dǎo)師難得本性流露的一刻。

　　大概唯一能突出姐姐們真實地位的，就是每個人的穿著了。那英出場的全身披掛，有人估算價值100多萬，王心凌看似簡單的制服式穿搭，價格四萬，表面上再“正確”，骨子里的愛美愛炫，還是繞著彎露了蛛絲馬跡。

　　在缺乏了個人色彩的舞臺上，唯一可靠的，可能就是打懷舊牌了。本來王心凌沒有那么突出，但經(jīng)過偶像訓(xùn)練的她，以及Twins、鄭秀妍，還是在眾人之中顯示了自己的風格，越眾而出，很快成為了焦點，尤其是速成舞臺上多數(shù)人不過是機械表演的時候，她們的身體里流露出來的唱跳功底，成為了唯一可以養(yǎng)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