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了,黑夜卻沒褪去,沉沉的黑幕籠罩,將寒冷渲染至心底。
窗外,淦河河道的挖掘機又準時開始了勞作。不知是要建壩還是修橋,那一片楊樹林被砍了好多,被剔凈枝葉的淺綠色樹干裝上卡車運走了,我的心仿佛缺失了什么。聽著窗外鳥兒的躁動,我也如同鳥兒一樣,這條河和這片樹林是我選擇在這里安家的主要原因,現在平靜被打破,天籟聲稀疏了許多。心兒抵制著這項工程,但作業人員起早摸黑的敬業精神還是令人佩服的。
走出家門,漫天飛舞著白色的小精靈,從朦朧的高天上急急地密密地撲了下來,周圍植被發出如靜夜蠶吃桑葉的“沙沙”聲,仰著臉伸出手,那一絲絲熟悉的冰涼融入了肌膚,也融進了記憶……
也許是暖室效應的作用吧,記得兒時下雪的時間要早很多,在村人們晾曬紅薯干的時候,雪花就會飄飄灑灑地降臨大地,不知是不是紅薯的甜香味兒吸引了她,只記得往往一覺醒來世界就銀裝素裹。
山村的孩子沒見過什么新奇物什,對下雪自然十分歡喜。穿著笨笨的小毛頭們,三個指頭彎曲地按在雪地上,一串小狗的腳印就出現了;三指張開如扇形,大雞小雞的“個”字就留在了雪上。曬墊上,那一具具五官不甚分明的“面具”的“模板們”,眼睫毛上、頭發上都是雪,如同一個個縮小版的“圣誕老人”;那在雪地上串出各種圖形的腳印,往往會引來清脆的笑聲或稚嫩的爭執聲,當平整的雪地變得雜亂無章時,一個個雪人就站在了那里。
記得這樣的天氣里,一家人圍在火煻邊,爐鉤上鐵鍋里的辣子蘿卜湯翻滾著,不多的肉片散發出了濃濃的香味;火煻里一個瓦質的小酒壺溫著家釀的米酒,二哥不時地倒上一小杯;大樹根燃得好旺,偶爾發出“嗶?!钡谋?,有零星的火花濺出;一個個好聽又可怕的故事從大人嘴里緩緩道來,不大的火煻邊又鉆進了好幾個小腦袋……
現在想來,那雪天,那夜晚,遠勝于白居易的“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呢。
記憶里的溫馨驅走了現實中的寒冷,我一頭鉆進了雪中,興奮地看著無數的精靈撲向大地,腳下不久就匯成了一股細流,不知這是雪和水的輪回呢?還是水的穿越?
很快,城市就成了黑白兩色,樹上草上蓋上了絨絨的雪被,街道則被雪水洗成了黑鉆;柳枝上不時有水滴滾落,世界沉浸在一片“沙沙沙”的聲音中……
漸漸地,雪越下越大,頗有“燕山雪花大如席”之勢,桂花樹如臘染的葉片上浮動著一篷云朵,枝椏間竟還有米黃色的小粒“團坐”;香樟樹偶爾幾片紅透未落的葉子倒營造出了梅雪爭春的景致;粉紅的茶花在雪的呵護下越發嬌艷可人了。
干脆摘掉手套,用手機拍下這天這地這雪,將兩年來真正的雪天連同北方雪天的記憶一起裝進鏡頭、裝進心里、裝進年輪。 李艷玲(市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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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20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