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明 （市直）

我家的書房有一個寬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的書 桌正對著窗戶，窗戶就是我的眼晴。花草茂密的小 區花園和風景如畫的十六潭公園，恰巧鑲嵌在我的窗框里，近在咫尺，舉目可見。 

每當我看書、上網、寫作疲勞時，便抬起頭，伸伸 腰，望望窗外。歲月總是重復著季節的輪回，春夏秋 冬從我的窗眼匆匆滑過。窗外的世界，既熟悉，又陌 生。每每望著窗外，我都驚異地發現，空靈的景物若 走若留，亦靜亦動，忽隱忽現，在時空中不時的變臉， 不斷的新生。 

一場大雪過后，二九、三九接踵而來，凄風苦雨 在窗前飄來灑去，遮天蔽日，陰霾與冰森籠罩著窗外 的一切。花草樹木在呼呼的北風中，不停地搖晃呻 吟，春的這次陣痛比往年反應都強烈，可嚴冬還眷戀 著它的凌冽世界，很想多駐留一段時光。然而，沒有 任何力量能夠阻擋季節更替的步伐。陽光一露臉， 天氣很快暖和起來，東風吹響了春來的唦唦腳步聲。 

今天，我面對窗眼，窗外的世界從遠至近，一一 收入眼底。乍然，從思緒里蹦出“十月懷胎，一朝分 娩”的意境，仿佛春姑娘就要降臨了，我欲暗暗地觀 賞一個新生兒是怎么呱呱落地的。

輕霧早已散盡，十六潭公園的湖水在陽光的照 射下，萬點波光，閃閃爍爍，讓人感覺春就藏在水潭 中，隱于景物里，漂游到天空上。 

高聳入云的摩天輪，橫臥在十六潭公園中央，每 一個座廂鑲著五彩斑斕的流蘇燈管，宛如一圈的多彩迎賓歡迎牌，它緩緩的在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弧 線，似迎來了新春的一道彩虹。摩天輪下的兒童游樂園沸騰起來了，剛放寒假的孩子們，從四面八方涌 來，在爸爸媽媽的左擁右抱下，登上快速飛轉的太空 漫步、高空飛翔，仰望溫和的陽光，捕捉春的氣息。他 們知道，春光是春之唇，最傳情，最溫馨，便招著手，尖 叫著，呼喚著新春的第一縷陽光。春之唇隱約從他們 嘴邊輕輕擦過，差點吻著了。他們仰著笑靨，面朝陽光，一圈圈的旋轉著，蕩漾著，歡呼著，飛吻著。 

陽光的熱度在升高，十六潭公園熱鬧起來了。 貓冬的人扔掉了厚厚的外套，走向公園，挺直了佝僂 一個冬天的腰板。壓腿的老人，一只腳直立著，一只 腳架在齊腰高的小橋、棧道的護欄上，悠然地拍著 腿，捶著腰，滿臉的笑容讓筋骨與皺紋全舒展開了。 穿著單衣薄裳的中年人，沿著健身步道跑了一圈又 一圈，大汗浸透了前胸后背，還沒停下來。健身器材 場地，幾個年輕人想秀一把腹肌，脫光了上衣，像猴子一樣在雙單扛上翻來翻去，時而倒立在上，時而倒掛起來，比試著一手絕活和強健的體魂。追求時尚 雅致的女性，哪怕逛公園，也要穿著自己喜好的裙裝，敞領中襯出鮮艷的綢紗巾與漂亮的胸針，凸顯出飄逸優雅的氣質。成雙成對的熱戀情侶，相依相偎， 情意綿綿，悄悄走向亭榭、幽徑、密林。在一個屬于他們的自由空間里，是要表達“相愛的人是自私的， 他們只為對方開花”的癡情？還是要抒發“尋春須是 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的情懷呢？令人浮想聯 翩。我想，青春的激蕩與奔放，原本就是春意。人勤春早，熱戀的人早逢春。 

幾波蒙蒙細雨過后，小區的花草樹木澤被得十 分活躍，急不可耐地奏響了綠色暢想曲，綠色梯次展 開。遍地枯黃的小草，須臾間染上嫩嫩的綠色，它們 最想活出自己的尊嚴，過不了幾天，就會你不讓我， 我不讓你的瘋長起來，還一個綠盈盈的景色。原本 褪去綠衣，光著身子的紫薇、黃楊、櫻桃樹、槐樹、柿 子樹棕黃色與灰褐色的樹干冒出淺淺的綠色斑紋。 衛矛、萬年青、羅漢松、杜鵑的老葉在冬日里并不萎 謝，只是綠葉深的深，淺的淺，它們挺過寒冬后，綠中藏藍，正在向油光碧綠進發，很快就會深淺混為一 體。一只翠綠色的風箏斷線后，掛在一棵高大的桂 花樹上，借著風拼命的搖拽掙扎，很想和花木的落子 一樣復歸大地，尋找再生的機會。 

我寂靜地坐在書桌前，望著一個萬物走向春天 的世界，心生愉悅，悠然遐想。人們這么企盼春天， 是它如一個即將出世的嬰兒，急著抱孫子的爺爺奶 奶和準媽媽準爸爸想早點看到它；是它像一個漂亮 溫柔的黃花大姑娘，深情的小伙子想盡早戀上它；是 它若一位偉大母親的體溫，怕冷怕熱的子女離別后 渴望早日回歸它。春天是夢不是夢，可望也可及，去去又歸來，讓人心懷美好，多有綺夢，充滿憧憬，寄予 期待。 

我回過神來，一轉眼又看到了窗下的望春樹。 它滿枝頭的花苞越長越大，圓圓的，尖圓尖圓的，赤裸著，極似孕媽媽挺岀的大肚子，臨盆在即。寒冬的凍壓，改變不了它喜好出頭露面，敢為花先的個性。 

我驚喜地望著望春，望春含笑地望著我，我們會 心一笑，在窗內窗外同時望到了春天，望到春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