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利（溫泉）

        秋意漸濃，楊樹、梧桐樹、槐樹……每 一片樹葉都涂抹了重重的油彩，黃綠不一， 顏色豐富飽滿。只待再醞釀些日子，便能 一樹金黃，濃墨重彩立于天地間，姹紫嫣 紅，演繹一場盛大的舞會。 旋轉著，飄蕩著，歡叫著，輕吟著，葉 子在這一刻，呈現出了它們生命最暢快的 美麗。 

    可惜僅是一陣大風，便卷了一樹還未 燃燒的秋葉；僅是一場綿綿細雨，便墜了一 樹的黃金美夢。一地枯葉，匍匐在地，寂寂 無聲。灰暗的天空，濕冷的空氣，樹干上稀 疏的樹葉，萬木蕭蕭就有了冬的痕跡。 

    雨斷斷續續地下，濕漉漉的地上，散落 著巴掌大的葉子。來來往往的人，有的在 葉子上踩出清晰的腳印，有的把葉子踩進 泥土，讓葉子貼在泥土上，躬成一個彎曲 的，難受的姿勢。這一刻，我聽到了葉子喊 疼的聲音，嗓音中滿是濃重的煙塵味道。

     天陰沉沉的，雨水浸透了草木。路邊 的積水坑里，也漂了幾片枯葉。有的漂在 水面上，有的半沉進水里。 

    樹葉是想做一次航行嗎？可這只是一 個小水坑，你們能航行到哪里去呢？

     我不知道，樹葉有沒有記憶？我也不 知道，千萬片樹葉之間是否有交集？它們 曾簌簌歡唱，它們也曾搖曳生姿。現在它 們告別大樹，一片一片，在落葉歸塵的路 上，孤單成蝶。 

    人生不也是如此嗎？孤孤單單來到這世上，蹣跚學步，迫切長大。和很多的人在一起，熱熱鬧鬧擠著吵著，疾疾走著，總以為前面似乎有無盡的驚喜。 

    當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掙扎，才發現最終的宿命，不過是一片落葉，孤單而來，寂寞而去。那些在光陰里聚聚散散的人，漸漸被遺忘在舊時光里，最后模糊到連痕跡都找尋不見了。 

    望著那滿地的落葉，我的心里滿是悲 哀。過了幾天，那小水坑里的落葉，已經黑成了一片弧形的天空。那踩進泥土，躬曲著身體的葉子，顯然也已屈服于那種委屈狼狽的姿勢。連曾經有過的那種抱怨聲， 也似乎模糊消失了。 

    這是一件多么殘酷絕望的事情。 

    然而，我卻又發現，似乎除了我在嘆 息，并沒有人太在意落葉的痛苦。腳印繼續印在那些變黑的葉子上。這一條落滿樹葉的路上，從來沒有停止過行色匆匆的腳 步。那些腳步，甚至也沒有絲毫的遲疑。 過去了就過去了，腳印和葉子之間，似乎達 成了某種妥協，又似乎形成了某種默契。 

    幾乎就在我的嘆息聲中，那條路上的 葉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全部消失，路邊上 長滿了青草，天空從小水坑里升起來，旗幟 一樣回到樹上。生命就在此刻，完成了一 次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