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長白山，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候，所有的生長和等待，都只為這最后時刻的炫麗呈現。

旅游大巴在長白山的白樺林里來往穿梭，公路兩旁幾乎是清一色的白樺樹，筆直挺拔的白色樹干直沖云霄，紅黃綠三色樹葉交相輝映，說是山，但顛覆了我對山的認知，沒有崎嶇的山路，沒有陡峭的高坡，大巴行駛在平地里，我甚至懷疑長白山是人工栽種出來的。從車窗向外望去，遠處的白樺林，在太陽的照射下披上了一層金色外衣，叢林深處，在白色樹干的世界里，常常冒出讓人眼睛一亮的點點紅色來，那是秋天給長白山涂抹的特有的色彩。

大巴就沿著圖們江蜿蜒前行，欣賞長白山，就猶如欣賞一幅期待已久的山水畫卷，可惜的我注定只能是一名匆匆看客，哪怕我貪婪的目光不放過每一片樹葉，每一根樹枝，甚至白色樹干中的每一粒黑點，那也只是在一幅長長的山水畫卷中一晃而過而已，快速向后移動的白樺林，串起了一條銀白色的畫廊，伴隨著我們一直駛向叢林盡頭。

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大巴在一個簡易的廣場里停了下來。

這便是地處中俄朝三國交界的、號稱東方第一村的吉林省延邊自治州琿春市防川村，此村素有“雞鳴聞三國，狗吠驚三疆”之美譽，如今已成了國家級的風景名勝區。

登上觀景樓，北太平洋的季風將我的頭發吹得凌亂不已，如果不是聽講解員的講解，我們還真不知道寂靜的前面有什么特別之處。只見講解員指著橫亙在我們前面的那座跨江鐵路橋告訴我們，那座看似不怎么顯眼的小橋，就是三國邊界的交匯點，一頭連著朝鮮，一頭緊靠俄羅斯，其中從我們觀景樓延伸的那條通向俄方這邊橋頭的小路，是我們與俄方的分界線。然后，他又指著旁邊的圖們江告訴我們，圖們江的盡頭就是日本海，天氣晴朗的時候，日本海是能通過肉眼看得到的。我們順著講解員指的方向本能地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睜大眼睛，向圖們江的盡頭望去，仿佛看到了煙波浩渺的日本海升起的騰騰霧氣，似乎聽到了波濤洶涌的海浪傳來的陣陣濤聲，甚至感受到了大風夾帶來的海的味道。

北國的秋天，橘紅色的太陽永遠掛在天邊，久久落不下去，將人影拉得瘦長瘦長，這是北國特有的現象。傍晚，我們回到圖們江市，這是延邊的一個縣級市，城區沿江而建，江對岸就是朝鮮民主主義共和國，一座大橋將兩國連在一起，大橋中間用紅黃兩色國境線將兩個國家標明開來，江面不寬，大概五十米左右。江對岸是朝鮮的南陽郡，岸邊，一輛挖掘機正在修理河堤，田間里，幾位身著朝鮮族服飾的百姓在埋頭耕作。此處的中朝兩國以圖們江為界，環望兩國，突然發覺特色挺鮮明的，朝鮮那一方光禿禿的山頭上，零零星星地鋪了一點綠色的草坪，而中國這邊，山上樹木蔥蘢，秋意濃郁。同屬一座山脈，怎么會出現這樣呢？只能說老天真的是太眷顧我們中國了。

與坐在江邊廣場喝茶的幾位老者聊天，聽他們講，與朝鮮這么近的距離，對岸的百姓經常“偷渡”過來，或買幾包煙，或添置幾件新衣什么的，有時候還隔著河相互打招呼，已成為生活習慣了，就像鄰居見面打招呼一樣，也沒覺得他們有什么不同。

這么融洽的兩國邊界居民，真是有些不可思議。對我們來講，來到圖們江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時刻，我們一個個都站到大橋中間的國境線上，一腳跨兩國，在夕陽落山之前，將自己的身影定格在了中朝兩國之間。

從長白山返回，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我們又領略了一次南疆風情。

金秋十月的南國，還彌漫著盛夏的余威，一場秋雨反而讓空氣變得沉悶起來。德天大瀑布位于邊境小城廣西大新縣境內，曾入選過中國十大最美瀑布行列。在我看來，德天大瀑布完全不亞于黃果樹瀑布，甚至比黃果樹瀑布還要美，還要壯觀，只是因為德天大瀑布有一部分處在越南境內，不能完全算中國的大瀑布而已。

德天瀑布是歸春河中的一段，這一段是中國與越南交界的部分，河不寬，一般在二三十米左右，最寬處在德天瀑布那里，大概也就百來米距離。盡管歸春河這是兩個國家的分界線，但導游卻說，兩岸居民都是一個民族，風俗習慣相同，說的同一種語言，且互相走動的，還相互通婚，只是一條河把這分割成兩個國家而已。

導游的話讓我們深信不疑。就在我們游覽大瀑布的時候，河中間還搖曵許多只單人小船，那是越方的船只，他們常常劃到我們這一邊向我們推銷旅游產品。德天大瀑布的游客多，我想他們每天的收入應該可觀。

參觀完大瀑布后，大巴把我們拉到了中越一條街里。也不知道這條街屬于越南還是中國的，依稀記得過了界碑，到了一處與其說是街還不如說是小型農貿交易市場的地方，這里賣的商品全是越方的產品，售賣者都是當地居民，交易雙方很少能聽懂對方語言的，多數靠著手勢的比劃來做買賣。本想買幾件紀念品帶回家，可一看，他們賣的產品無論是包裝設計，還是款式樣式，甚至產品質量，相當于我們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水平，那個時候正是假冒偽劣盛行的時候。挑來挑去，還是空手而歸。

國境線是一個國家的邊界，對人的行為有約束，可探索的腳步沒有邊界，人生的旅途沒有邊界，從大新返回，期待著我的下一次詩和遠方。（朱封金）

初稿于2013年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