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格低調兩相融

——著名女詩人舒婷印象

那天，舒婷告訴我，她乘從廈門到武漢的MF8237航班，11點05分起飛。我算好接機時間，開車從溫泉趕到天河機場。飛機晚點半小時，午餐時間早過了。我說去找家餐館吧，舒婷說不用。我就在機場給她買了一份快餐。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舒婷如此簡樸、平易近人。一路上，我們很輕松地聊著。她對政府邀請名家采風之類的活動很理解，地方重視文化是好事，應該盡量支持。本來她很忙，她是澳門大學的特邀教授，有講課任務，而且馬上要出訪北歐和土耳其，但還是接受了我的邀請。

我不得不承認，此刻我的內心是有幾份興奮激動的。身邊坐著的這個看似尋常的女人，卻是我曾經崇拜不已的女神！我并不盲目追星，但舒婷僅憑她的《致橡樹》《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這也是一切》征服了全國的詩歌青年，自然也“俘虜”了我。當年無數次登臺朗誦過的她的詩作，至今還能滾瓜爛熟地背出一些。雖說此刻早已過了追星年齡，但對眼前這位曠世女才子的景仰之情依然未減。

舒婷在溫泉碧桂園一住下，市里的領導就看望她來了。此前我從不同渠道了解到她身上有幾個與眾不同的標簽：不用名片，不愛說話，不接受采訪……現在看來，“不用名片”倒是真的。市領導都向她掏出了名片，她卻只回贈莞爾一笑。她實在也用不著名片。她的一些名作都選進了教材，凡讀過中學的人都背誦得來，而且當年的文學影響浸漫到整個社會，舒婷的名字幾乎是家喻戶曉，如雷貫耳。至于說她“不愛說話”卻并非如此。她的話并不少，而且很會說，應酬得體。共進晚餐時，市委書記任振鶴向她介紹咸寧的風景、歷史文化資源，她認真地傾聽，不停地“請教”，面帶微笑，時不時扶一下那副1000多度的近視眼鏡。說著說著竟彼此開起了玩笑，使氣氛頓時輕松活躍起來。

第二天早餐后，我陪舒婷上潛山觀光。竹海起伏，翠葉婆娑，緩步穿行在竹林深處，舒婷的贊詞都成了詩句。接著，我們參觀了山腰中的桂花博物館、竹博物館。在竹博物館，捧著主人新開發的“竹葉茶”，舒婷頗有興致，像在品一首詩。10點半，我又帶她去桂花鎮看桂花。驅車十幾里，一下車便參觀一片“老桂園”，再從大門口上山進到“桂花源公園”。當天是2013年7月5日，咸寧正進入“燒烤模式”，酷暑難當。這樣的馬不停蹄，舒婷累得有些氣喘，襯衣早已被汗水濕透。但她仍是看得很認真，問得很過細，倚在那些數百年的“桂花王”樹下沉思默想。

我提醒該回賓館吃中飯了，舒婷意猶未盡，說就在這外面吃吧。我便將她帶到附近的一處風景點——劉家橋“彭城山莊”。這是一個怪石林立的小山頭，坐于奇石中搭建的亭子上，邊吃土菜邊欣賞四圍景色，把酒臨風，豈不快哉！宣傳部副部長王勝弘既是官員，也是一個詩迷，崇敬舒婷。他特地從溫泉趕來陪客，看到舒婷竟是這么隨和親切，便說出一些玩笑話來。舒婷也品了幾口紅酒，談笑風生，使這場不太講究的“野餐”變成了值得回味的“雅聚”。

舒婷（右）和作者

下午，我們又驅車幾十公里到赤壁采風。經過一下午奔波，大家都感到有些累了，舒婷倒沒顯出倦意，說話的興致仍是很高，可見她平素有些“基本功”。晚餐選在江畔的“江魚第一家”。席間，王勝弘喝了不少啤酒，一絲醉意上來，便念出自己寫的一些詩句。舒婷也喝了一點啤酒，玩笑道，這些詩句很美，很柔情，就是有點“酸”，你就改名“王婉約”吧。大家鼓掌說好。這時窗外下起了豪雨，應和了酒桌上的熱烈氣氛。

晚上回到賓館，城區幾個青年詩歌愛好者想拜見舒婷。我征求意見，她爽快答應了。“粉絲”們紛紛拿出舒婷的詩集或筆記本，討要大詩人的題字簽名。我也順手從包里拿出多年前訂的一本《星星》詩刊，遞上去。舒婷怔了一下，不解地看著我。我解釋說，里面有你的《神女峰》，昨夜我特地翻找出來，讀了幾遍，還是那么感動。舒婷一笑，連忙翻到《神女峰》那一頁，在上面寫下一行：“感謝柯主席曾經喜歡我的舊作”。

《神女峰》是舒婷1981年創作的，曾被選入人教版高中語文教科書。該詩通過人們觀看巫峽神女峰時的兩種完全不同的心境，抒發了對女性生命價值的哲理思考，批判以人的幸福作為犧牲品的舊道德，煽動女性對自由和解放的追求。不僅最后的警句振聾發聵，寫作手法也新奇前衛，藝術感染力極強。記得當年讀它的時候，心靈受到強烈震撼，久久咀嚼，回味無窮。

我趁機問舒婷：《神女峰》里的“金光菊”是一種什么樣的植物？舒婷說，就是普通的“野菊花”嘛，巫峽中的常見植物。它的象征意義是？舒婷一笑：也沒什么象征，就是“野菊花”。當年我們可是猜測了好久，爭論了好久呢！舒婷幽默道：那是你自作多情、自尋煩惱。

7月6日上午，我又帶舒婷參觀了市規劃館和博物館。一個聲光電多媒體包裝的時尚咸寧，一個古色古香深厚蘊籍的咸寧，舒婷都看得很投入。因為她已提前買了武漢飛廈門的MF8213航班，13點50分起飛，10點30分必須離開咸寧。我們只得結束參觀，匆匆握別。我要陪她去武漢，她堅決拒絕，只讓司機一人送她到天河機場。

想起舒婷來的時候誤了中餐，走的時候又餓著肚子，我很有點歉意。但舒婷“吃虧”的事還在后面。7日，他給我發信息：“昨晚航班延誤，在武漢機艙里悶了三個小時才起飛，中暑加感冒。”看此信息，更讓人過意不去。9日，她又來信息：“幸虧我提早上機場。看新聞得知，次日武漢暴雨內澇嚴重，機場一片狼籍呢。咸寧的大家都安全吧？謝謝邀請，來日再會！”看此信息，感覺她是僥幸地“破涕為笑”了。在這個時候，她生著病，還在為我們擔憂，多好的一個人啊！

多好的一個人啊！凡是這次接觸過她的人都這么說。尤其是她的大作《桂香滿咸寧》在9月9日的《人民日報》發表出來后，大家對她的好評贊語就更多了。這篇長達2000字的散文把咸寧的歷史積淀、文化根脈、民俗風情、“香城”之香、“泉都”之美、楠竹之盛一一展示出來，妙筆生花，沒想到詩人的散文也如此爐火純青，又別具一格。她自己不用名片，卻給咸寧做了這張魅力四射的“碩大名片”。

此后經年，這篇大作一直在咸寧廣泛傳播，如同她當年那些經典詩歌。因為《致橡樹》，因為《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舒婷火得一塌糊涂，以至于廈門《鼓浪嶼導游地圖》把她的家作為風景點標注出來，常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登門造訪，累得她懊惱不已。同樣，因為這篇《桂香滿咸寧》，舒婷這位著名女才子在咸寧人心中更成了一種女神的存在。而對于我來說，從當年想象中的舒婷到這次見到的舒婷，她是越來越真實，越來越立體了。詩中的舒婷，標新立異，時尚浪漫，桀驁不羈；生活中的舒婷，自然質樸，謙遜和藹，坦誠待人。隨著年歲的增長，舒婷的高風亮節越發凸顯，做詩高格，做人低調，在她身上實現了完美融合。僅憑這，我還情愿繼續做她的“老f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