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君子風

——聽余秋雨“一席話”

1992年，余秋雨的散文集《文化苦旅》一出版我就買了。讀了一遍，耳目一新，仍覺不過癮，放在茶幾上，有空再“復習”幾頁。恰好老岳父來小住，他翻開一篇便愛不釋手，天天捧著。岳父正患著老年性白內障，我提醒他注意休息。岳父說：“這個姓余的太厲害了，滿腹經綸，看透了古往今來。這是我一生讀到的最好的書，就是眼睛看瞎了也值得。”這是一個鄉村老醫生對余秋雨的由衷稱贊。

而在評論界，有人說：余秋雨的散文是“大靈魂、大氣派、大內涵、大境界”。有人贊嘆他“以人格的藝術智慧，把中國的散文提高到放之當代世界散文杰作之林也毫無愧色的境界上來了。”

1995年，余秋雨出版了《山居筆記》。我又去買了，仍是讀得如醉如癡，蕩氣回腸。不知不覺，我便做了他的“鐵粉”。

2012年秋，“偶像”竟然千里迢迢來到了“鐵粉”身邊，豈不是蒼天惠我！

“香城泉都”的概念提出幾年來，我帶領咸寧文藝界同仁一直在積極打造這個地方文化品牌：先是組織“全國著名詩人詠咸寧溫泉”；接著策劃“著名作家寫香城”活動；邀請著名作曲家王立東、著名歌唱家黃華麗來咸打造香城泉都主題歌……。市領導覺得還需要多一點“理論支撐”，決定舉辦一場“中國香城建設論壇”，請中央電視臺楊瀾來主持，要是能請到文化名人來一次講座那就更完美的。于是便有了這“一場秋雨潤鄂南”的好事。

余秋雨這一趟來得可不容易。為了尋他，我們分頭“各顯神通”。我搞了個“曲線迂回”，通過熟人聯系到了他的妻子馬蘭。馬蘭是中國著名女演員、黃梅戲表演藝術家，是國內迄今為止囊括舞臺劇表演、電視劇表演全國最高獎項的唯一藝術家。得知余秋雨正在云南的思茅（地處云南南部）忙碌，而且前不久感冒未愈，馬上又要去日本，我們對邀請到他的信心不足了。沒想到他居然改變了赴日計劃，答應來咸寧，讓我們喜出望外。

9月22日，他坐了幾乎一整天的小車，一路飛奔，晚上才到達溫泉。他不能休息，有關領導來看望，他得一一寒暄。接著他要把贈人的書籍準備好，讓我開一個贈書名單。考慮到種種關系，我開了一個較長的名單，約有30人。他贈的書蠻多，每人6本。我見他路途勞頓太疲憊，眼都腫了，心生同情，建議他每人的贈書只簽一本就行。他堅持一本一本地簽，不厭其煩，一副認真勁兒。

23日一早，按照市領導要求，我到賓館給余秋雨送去一疊關于咸寧的資料。他翻看了我的《香城賦》等文章，連連說好。我趁機向他提了個小要求，請他為我的散文集題寫個書名。只因昨夜發現他的字寫得這么好，遂起了這個念頭。他爽快答應了，便用隨身的鋼筆為我題寫了“鄉音如月”四字。字體流暢、優美，布局大氣，講究章法，雖不是毛筆字，仍看出他有深厚的書法功底。

上午，市領導陪同他在城區瀏覽了一下市容市貌。他興致很高，不停夸贊，說世界上凡是生態好的地方都不在中心區域，沒想到在南北大動脈中間有這么一片好的生態，咸寧完全可以成為有號召力的示范區。他目光敏銳，提煉能力強，一下子就抓住了咸寧文化的精髓和內核。他說，咸寧的過去多與戰爭有關，赤壁大戰、汀泗橋北伐、李自成殉難……現在是遍地花香，是“戰地黃花分外香”。

下午，講座在市會議中心舉行。題目是《文化的力量》。千余座位，滿滿一堂，鴉雀無聲，不時又掌聲雷動，可見講座效果之好。

余秋雨是高人妙手，許多人寫過的相同的題材，到他手上就能與眾不同。這得力于他的視野、格局、學識、才氣、情智、筆力諸方面的高度，更得力于他追根究底、尋蹤覓跡、實地考察的實證精神。他不僅文章寫得好，而且把深入研究、親臨考察、有效傳播融于一體，是文采、學問、哲思、演講皆臻高位的當代巨匠。他曾赴美國哈佛大學、耶魯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紐約大學、華盛頓國會圖書館、聯合國中國書會講授“世界坐標下的中國文化”。在全國各地更是講座數百場。按說咸寧的這場講座是“小菜一牒”，張口便來。不！聽得出來，他仍是做了認真準備，用心、用情、用力。

雖然同樣是講中國文化，但他必須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此刻他面對的是咸寧聽眾、基層干部。他沒講空洞抽象的概念，而是聯系咸寧實際，結合當地文化；沒賣弄高深晦澀的理論，掉書袋，而是深入淺出，通俗易懂；沒有教授味、書卷氣，高高在上，而是平易質樸，接地氣；沒有死板機械，而是生動活潑，把握有度，講究藝術，將書本、社會、人生融會貫通……果然是“見機行事”的講壇高手，令人不得不佩服。這不僅是講授方法問題，而是對聽眾的尊重，也是對文化的敬重。

講座中，余秋雨闡釋了什么是文化？中國文化是什么？中國哲學是中華文化的精髓。在中國哲學中最值得仰望的是：君子之道、禮儀之道和中庸之道。講到“君子之道”，余秋雨洋洋灑灑地展開，對君子和小人進行了描述，對前者大加禮贊，對后者大加貶伐。聽得出來，他對小人恨之入骨，渴望有更多的君子。他說，君子的標準不高，在行動上講禮儀就是君子。桂花是高雅之花，有著“溫良恭謙讓”的品格，所以咸寧人喜歡它。香氣彌漫的咸寧，應該有更多的君子走在大道上。

我聯想起讀過的余秋雨那些文章，他對君子與小人的話題多有研究。在《中國文化課》中，他教我們認識了君子，也認識了與君子相伴相生的“小人”。他認為“君子”是一種人格理想。中國文化沒有淪喪的最終原因，是君子未死，人格未崩。他總結出“君子之道”包含九個方面：君子懷德；君子之德風；君子成人之美；君子周而不比；君子坦蕩蕩；君子中庸；君子有禮；君子不器；君子知恥。詳細論述了“君子之道”，包括君子之交、君子之名、君子之偽、君子之獄等。而“小人”的行為特征有：見不得美好；見不得權力；不怕麻煩；辦事效率髙；不會放過被傷害者；總是把自己打扮成無辜者；永遠離不開造謠；最終控制不了局勢。他還觀察到，中間地帶的大量小人又可分為惡奴型、乞丐型、流氓型、文痞型。余秋雨還認為，對付小人，顯然沒有消解的良方。只有在心理上強悍起來，不再害怕群蠅成陣、陰溝暗道。而任何人在任何時刻都有選擇做君子的機會，那是一種“水滴石穿”的修煉。不必等待，君子之道就在一切人的腳下，而且就在當下。

我揣摩，余秋雨之所以“糾纏”這個問題，原因之一是他本人也不時受害于小人：他的書不知被盜印了多少；造謠者不知多少次說他與馬蘭離了婚，甚至說他死亡；每當他的新作發行成功，總有些蚍蜉之類跳出來攻擊他的“散文模式”，或說“秋雨散文也不過如此”……對待這些小人，余秋雨總是“敬而遠之”，心胸開闊。他說，要想不被謠言擊中，只有從我做起，不信謠，不傳謠，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余秋雨講座結束，當天就離開了咸寧，可謂一次“閃電行”。但這就夠了，電光雖短，卻耀亮了許多人的心空。他給我們講透了“君子之道”，呼喚每個人都來做君子，而他自己給我們做出了君子的示范。他善解人意，克服困難，帶病遠道而來，不就是“君子成人之美”么？他給香城送來了美好祝福，不就是“君子懷德”么？他直言率語，嫉惡如仇，不就是“君子坦蕩蕩”么？余秋雨給咸寧人留下的，就是一個風采翩翩的真君子形象。

俗話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其實，我是既聽了他的“一席話”，又讀了他的“十年書”，受益自然不會少。而最大的受益是想竭力學習他的“君子情懷”，并盡量遠離那些“文痞型小人”。

2024年3月30日于漢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