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什么？

當世人對這永恒的話題眾說紛紜時，在赤壁中醫院食堂里，一個面容憔悴、憂郁，而又神情堅定的嬌小女子，用一口一口給輪椅上的男子喂飯的舉動，給答案作了質樸的詮釋。

因腰椎間盤膨出在赤壁中醫院做理療，中午在食堂廚窗口買飯時，我看到兩位年齡有一代人之差的婦女，向收銀兼打菜員提出買兩份盒飯多加一飯一湯的請求，廚窗內工作人員二話沒說照做了。到用餐時，得知她倆是在為治療一個輪椅上的中年男子節省費用，加之聽年輕女子說全家為她輪椅上的老公治療了7個月，在省醫院就治了4個月時，老板說送她們一個湯也只那大個事，還再三叮囑她們飯菜不夠可以免費添。

第二次打飯那娘仨沒全來，是年輕女子一個人來的，打的還是兩份盒飯另加一飯一湯。第三次娘仨都來了，消費標準依然外外甥打燈籠照“舊”。由于頭一次我看到她們仨的整個用餐過程，年輕女子一口飯一口菜再一口湯地給輪椅上的男子喂完一碗飯后，婆媳倆才開始就病人剩下的菜吃飯，我就有了為此拍段短視頻，在個人視頻號里推送的念頭。到年輕女子又快給輪椅上的男子喂完飯時，我忙放下碗筷點開手機視頻鏡頭，詢問那位年輕的女子，我可不可以為她們拍個短視頻？憂郁的年輕女子斷然回答說，不可以。她說老公摔傷后包括所有歸親友到她家看望他，她都不允許任何人拍照。她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老公目前落難的樣子。

看到輪椅上的男子雙腿不能動彈，雙手已明顯萎縮，我只好尊重年輕女子維護老公尊嚴的權力，放下為此拍短視頻的打算。我改變方法再次向她征詢，能不能用文字記錄她如何以孱弱的肩膀，扛起一位妻子和母親的責任，以此弘揚她患難見真情的美德和正能量，從而影響更多的時代女性向他學習時，她才勉強答應了我的請求，同意我對她和她們倆的坎坷愛情經歷作更多的了解。

年輕女子告訴我，她叫高鳳娟，老公叫何偉先，兩人都43歲了，是赤壁市余家橋鎮人。18年前，來自同省黃岡和赤壁的鳳娟與偉先，同在江蘇一家家具廠打工，偉先暗戀鳳娟玲瓏的身材里，淑女通情達理的賢惠，風娟亦被偉先高大英俊的相貌內誠實的人品所吸引，兩人于是處起了朋友。相處3年，鳳娟把她的無密存折交偉先保管，就像放銀行保險柜里一樣安全，而且作為男子漢的他對相對嬌小的她的關愛無微不至。她最終把自已的終身托付給了他，兩人攜手進入了愛河。

結婚時，見偉先的家境不大好，風娟連一萬元的彩禮都沒有向偉先要，也沒有向他要一件貴重的結婚禮物，一對金童玉女純樸的身心，在一幢只有一層半（上半層系蓋瓦的隔熱防雨層）平房里添上一床一柜后便徹底融合了。結婚后他把工資一分不留地交給她管理，隨后她們便接連有了一男兩女3個孩子。結婚15年，偉先從來沒對鳳娟說過一句重話，夫妻倆對愛的神圣忠貞不二，一家5口的日子上雖然沒有大富大貴的物欲滿足，精神上卻也相親相愛，其樂融融。

正所謂人有旦夕禍福。去年12月11日晚上，何偉先上廁所時不慎掉倒，一跤摔了個人事不知，到省人民醫院歷時3天分別花5萬元、3萬元、2萬元每天，加一個星期重癥監護的搶救，總算把偉先中年的生命，從2、4節頸椎和顴骨、額頁粉碎性骨折，以及顱底出血等傷情中救了回來。只是鳳娟卻要從此面對一個家庭頂梁柱四肢長期麻木的事實。

鳳娟說，她倆有孩子后一家人的生活開支幾乎全靠偉先一個人掙錢維持，家里積蓄本來就不多，老公40萬元的醫療費用除自備的7萬元，以及城鄉居民醫保的部分報銷以外，其余大都是她倆雙方的至親加“輕松籌”籌集的。三個孩子最大的才十五歲，上學、吃、穿都要錢。為了節省醫療外的開支，在救治老公的7個月時間，她婆媳倆和傷殘老公的伙食“規律”，大多是打一份菜3份飯3個人共吃。本文開頭打兩份菜的情況，是得知老公已獲準低保優撫政策后破例“加餐”的。她知道老公的手腳康復決一朝一夕甚至一年兩年的事，只要不餓著，能省的錢她不得不省。

我問是什么力量支撐她，決不言棄地救治、悉心耐煩地服待重度傷殘的老公，她淡定而有條不紊地說，第一，我不光是丈夫的妻子，還是孩子們的家長，責任不允許我的意志有絲毫的泄氣。第二，我要終生回報老公身體健康時對我的好，那時他做木工賺的錢一分不留地交給我，十五年從沒對我說過一句重話。第三，只要老公還活著，我們一家人的日子就有盼頭和希望，我當然要無怨無悔地堅守這盼頭。

傍晚到余偉先病房患門時，余偉先母親正蹲在地上用熱水給他泡腳，她邊給兒子搓腳邊問兒子有感覺莫，兒子輕聲回答說有點感覺。鳳娟平靜而篤定地就偉先的回答向我表示，就算他（偉先）以后不能完全康復，有他在，我們畢竟有一個完整的家。

這時，我的耳旁仿佛響起刀朗《愛是你我》的絕唱——愛是用你的手，把我的傷痛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