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的我又黑又瘦,頭發象亂草,穿著一身洗得褪了色的破衣裳,站在縣城的車站口發呆。
在農村呆慣了,不知道城里有那么多規矩。先是車站看大門的老頭說我不長眼,把我從車站門口趕到了路邊,接著一個戴大沿帽的過來說我影響市容,又將我趕到路對面的飯館門口,還沒站穩腳跟,飯館的老板娘就兇巴巴的跑出來,她把我當成了要飯的,硬要我躲開她的店門,讓我該上哪兒上哪兒去。
那時侯很少出門,也沒見過什么世面,只是跟大伙出來時娘交代我出了門要小心,多干活少說話,遇見什么事兒都要會忍。
要說我也夠小心的了,娘好不容易給我攢的100多元出去打工的路費我嚴嚴實實放在貼身的口袋里,過一會兒就摸摸在不在,可就這還是讓可惡的三只手給偷走了。別人都買好車票上車走了,沒有一個人舍得借100元錢給我,他們把我孤零零的丟在了陌生的縣城。
說起來做農民夠苦的,一年四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忙活,到頭來除了填飽肚子以外沒什么大油水。特別是象我這樣的窮人,苦日子也還是要想辦法過下去的。
秋收后種完麥子,村里的年輕人就結伙去南方打工掙錢,我是第一次跟他們出遠門,誰知道出門就撞鬼,遇上這么倒霉的事,心里難受的要命,不但是為那100多元血汗錢心疼,更為失去這次掙錢的機會難過,再加上遭城里人白眼,農民進城連個立足的地方都難找,沮喪的心情還夾雜著自卑和無奈。
因為早上起得早,到中午時肚子已經癟了,咕嚕嚕不停的叫。看著別人狼吞虎咽的樣子,聞著不時飄過來的香味,我只有咽口水的份。想到一個上午的遭遇,我不由得蹲在一邊掉眼淚。
“喂,你是不是餓了呀,怎么不買東西吃呀?”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一個年齡和我差不多,面容清秀的陌生女孩子站在我跟前。
我以為她不是在跟我說話,可周圍又沒有什么人。
看著我哭喪著臉的樣子她又說話了,“有什么事兒扛不過去的,一個大男人,你哭個什么勁兒呀!”
我的臉刷的紅了,用手摸摸空空的口袋。她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來我這兒隨便吃點吧。”
她就在旁邊租了一間小門面房擺攤子賣水果,她先給我洗了個又大又圓的蘋果,然后進屋去給我煮了兩包方便面,還特意在里面打了兩個雞蛋。很快面就煮好了,聞著就香噴噴的。
“趕緊吃吧,看你的樣子肯定是餓壞了。”我接過那個大大的瓷碗,所有的感激化為眼淚滴進了熱騰騰的面里。我把面吃了個精光,連一點湯都沒剩,這是我有生以來感到最好吃的一頓美食了。
她告訴我她叫美云,家也是農村的,因為母親常年有病要花好多錢,她東拼西湊弄了點本錢,才開始扎攤子賣水果。當她知道我是出外打工被小偷偷走了路費時,二話沒說就打開她那個掛在胸前的小包包,掏出了里面所有的錢。
“給你,我這兒還有200多塊錢,夠你買車票的。”
我沒有伸手去接,不僅僅是因為害羞,更多的是心中不忍,一個20出頭的女孩子也夠不容易的了。
她一把拉過我的手,硬把那一沓零零碎碎的錢塞到了我的手里,我只拿了夠買車票的錢,把剩下的還她。
“你還是拿著吧,出那么遠的門不比在家,你到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有什么事兒還能應應急。”
我的嗓子好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一樣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的沖她點頭。她幫我買好下一班的車票,臨我上車走的時候還一邊揮手一邊對我說:“到了那里好好干,千萬別丟了咱農村人的臉!”
我朝她大聲說:“放心,我一定混出樣子來,到那時我會再來找你的!”
客車朝南飛馳,人離小縣城越來越遠,可我的心卻留了下來。
打工的日子很難很難,我先后到過佛山、東莞、順德和深圳,最后在廣州留了下來,別的伙伴都一個一個回家了,我卻一直四年多沒有回去。美云給我的那200多元錢是我在南方混下去的本錢,雖然仍然有挨餓的日子,可想起她對我說的那句話,我都咬牙挺了過來。
我曾在建筑工地打小工,在飯店賓館做服務生,也曾到私人企業干過活,那份艱辛現在簡直無法用言語表達,可不論做什么,我都全心投入,不管多苦多累,我都能堅持。夜深人靜的時候遙望北方,我也會有思鄉的苦痛,可我并不感到孤獨,因為在我的心里已經深藏了一個人,她在無聲的激勵著我陪伴著我!
我的心告訴我自己已經深深的愛上了她,所以經常在夢里會出現她的影子,夢醒時我還在喊著美云的名字。
我有一個愿望,等我成功了我就會回去娶她,用我的一生一世來還她給我的那份珍貴的人情。
付出了就會有收獲,四年以后,我的腰包也已經鼓了起來,再不是初來乍到的那個窮小子了,窮酸樣經過包裝同樣光彩照人,身邊不時有女孩子向我暗遞秋波,可我在她們眼里簡直就是塊木頭。我的心里只裝著美云,在我看來也只有她是最完美的女孩子。
在外游歷了將近五年,我毅然放棄了在廣州發展的機會,婉言拒絕了朋友們熱情的挽留,踏上了北馳的列車。
幾年不見,小縣城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五年前那所小車站擴大了好幾倍,車站的大門相當氣派,西裝革履的我站在車站口張望,也沒人說我不長眼了,更不會有人再說我影響市容了,怪不得人們說“人的衣服馬的鞍”,原來華麗的外表在生活中那么重要!
在車站附近到處尋找美云租的那間房子,可連五年前的老樓現在都成了大廈,我到那家大型的水果超市去打聽,卻無意中碰見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夢中人。
美云比五年前更加豐潤更加美麗,她正在熱情的和幾位顧客打招呼,原來她就是這家超市的老板。
等她忙完了,我激動的上前跟美云打招呼,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美云禮貌的沖我點點頭,看著我白凈而有點發福的臉,美云一臉的迷惑,她已經認不出我了。
張嘴正要向她解釋,一個戴著近視眼鏡,斯斯文文的男子抱著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小男孩從里面走出來,直接走到美云的跟前,溫柔的說:“親愛的,咱們的寶寶該吃飯了。”美云甜蜜的笑著接過了孩子。
剎那間我明白了一切,心里突然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趕緊改口,“美云老板,我想買幾斤上好的葡萄。”
美云微笑著對丈夫說,你給客人挑最好的拿。然后對我笑了笑,抱著孩子進去了。
在回老家的路上,我摘了一顆大個的葡萄放在口中,明明甜得似蜜的葡萄,我卻感到了酸酸的味道,那味道是心的味道。
酸歸酸,可我依然感到無比的欣慰,心中默默的重復著一句話,祝愿好人一生幸福平安!
編輯:Administrator
2026-01-09
20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