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已經53歲了,而我也已經26歲。以前母親說等她老了的時候妹妹就長大了,我也就結婚了;可是妹妹還沒長多大,我也還沒有結婚,而母親就已經老了。母親老得叫人心疼,整個頭頂恐怕找不出一根黑發。在母親近十幾年的光陰中,先后失去了三位至親的人。親人的離去就像狂風驟雨般侵襲著她的生命,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留下歲月的深深印痕。
我是個倔強的女兒,每當與父親發生分歧的時候,也會和他爭的面紅耳赤,而這時,母親常常會無奈地沉默,并丟給我一個埋怨的眼神和一聲嘆息,盡管她沒說什么,但她的舉動勝過一百句譴責的話語,讓我久久地無顏相對。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母親說了這樣的話:“知道你爸在這個家的位置嗎?他是咱們家的梁!沒有這道梁,咱們家就塌了。我不允許你惹你爸生氣?!蹦赣H的語氣很平靜,可平靜中卻透著威嚴,一種絲毫不容違背的威嚴。
如果把父親比做梁的話,那么在我眼里,母親就是墻,不僅圈起這個家,讓我和小妹有了安樂窩,同時也將家里的“梁”高高地撐在了肩膀上。二十多年來,母親陪父親走過了數不清的坎坷,如果沒有她的不離不棄,沒有她的支持和鼓勵,這個家不會有今天。
童年時,父親曾出過一次車禍,那時候的我只能用“年少無知”來形容,我甚至不知道父親被車擠斷了腸和大動脈,這傷意味著死亡的鄰近。當親戚來家中告訴母親這個意外的時候,母親沉默著,眼淚在雙眸中打轉卻沒見流出來,并快速為父親打理住院用的鋪蓋?,F在回想起來,覺得母親像男子一樣堅強,在父親與死神搏斗的時候,她勇敢地面對現實,并守候在父親身旁,給了父親許多生的力量。
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可愛的妹妹來到世上,為這個家帶來了許多的天倫之樂。母親是個高齡產婦,這次生產差點讓她搭上性命。可我知道她是為了讓我不再孤單。正當全家享受著平凡安樂的生活的時候,父親卻下崗了。
母親依舊認真地工作,依舊細心地照料這個家,沒為生活陷入一時的窘境而有半句牢騷。相反,向來沉默內向的她開始喜歡跟父親調侃兩句,當然還有語重心長的寬慰之辭。不久,父親便與人合伙做起了生意,常常早出晚歸。在我的那段記憶里,總有這樣一幕:盛夏的深夜,當我從夢中醒來,卻不見母親,于是摸索著從床上爬起來,走出家門,卻看見路邊有我尋找的熟悉的身影,母親孤單地徘徊在父親必經的路口,靜靜地等待為這個家而在外奔波的父親。
那一年,母親幾乎包攬了家里所有的大事小情,替父親分擔了許多的壓力和顧慮,也正是因為母親的理解、支持和鼓勵,父親賺了一點錢并有了一份新的工作。我們的家在父母的苦心經營下,日子也越來越舒適和幸福。
母親常說她很依賴父親。在她眼里,父親是一家之主,是為這個家操勞奔波的戰士,是這個家的脊梁,所以母親常常有意識地維護著父親一家之主的威嚴,然而每當父親在工作中、在生活上舉步艱難的時候,母親就變得格外堅強和勇敢,她用自己的肩膀支撐著父親,支撐著這個家度過難關。父親曾這樣對母親說:“每當我最艱難的時候,你都在旁邊支持我,你也是我的依靠?!?BR>從我記事起,印象中就不曾跟母親有過親密的接觸,對我而言,母親的懷抱是陌生的。記憶里,母親溫柔的話語也是空白,她從沒有哄過我,也沒有夸獎過我,傳統意義里相夫教子、溫柔和藹的母親形象,在她的身上沒有半點痕跡。還記得七歲的時候,母親說:“你大了,以后可以自己梳辮子了。”當我在頭上編了兩條歪斜的麻花辮給母親看的時候,她只是平靜地說:“不錯?!焙髞淼膸啄?,母親又說:你可以自己洗衣服了,你可以一個人睡了,你可以做飯了……這就是母親對我的愛,理智的愛。
轉眼間,我已經二十幾歲了。父親老了,母親也老了。每天清晨醒來,桌上放著母親早已熱好的牛奶;下班回到家,進門就吃到了可口的飯食;生病的時候,母親默默把飯菜遞到我的手里……母親用她的勤勞和樸實無華的愛營造了這個溫暖的家。
華燈初上,安靜的路邊,有母親和父親漫步的身影,這一對老夫老妻相互扶持,共同走過了二十多年的風風雨雨。母親的背有些彎了,像長長的釣竿,釣住了生活的艱辛,也為我們釣住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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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20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