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志軍

　　家鄉(xiāng)有條不太寬的河，河水是從不遠的大山里流出來的，清悠悠的碧波蕩漾。小河中間水深近岸水淺，水淺處長滿葦草，常有水鳥出入其間。河上沒橋，只有條收費的擺渡船，南來北往的鄉(xiāng)親們走親串友趕集上街，都要坐擺渡船。老艄公去世后，村長好心腸，把擺渡的事交給村里一個四十多歲的光棍漢，也是為了讓他尋碗飯吃。村里人都叫他“傻子”。
　　傻子擺渡認死理，無論誰坐船都要交錢。一次村長陪著鄉(xiāng)長過河，恰巧兩人袋里都沒裝錢，傻子不愿意了，任村長說得天花亂墜，就是橫著船篙不讓二人上岸。后來還是遇到過河的村人代交了船費，村長和鄉(xiāng)長才上了岸。村長臨走時氣憤地說：“你真是傻透了，不識我善佛心，哪天小心收了你擺渡的活。”
　　傻子攔了村長和鄉(xiāng)長逼著交錢的事，傳遍了十里八鄉(xiāng)。坐船的鄉(xiāng)親們都知道，坐傻子的船無論皇親國戚都要交錢，不然，就遭遇橫篙攔在船上的待遇。于是，凡坐船的鄉(xiāng)親們，臨下船時往往說上一句：“傻子，給錢”，說完丟下個鋼蹦或一角錢的紙幣于船上的一個陶罐里。“傻子，傻子”叫的久了，他的大名人們好像都不曉得了。更有一幫穿開襠褲的大禿瓢和扎小鬏鬏的小屁孩愛跟著他身后瞎起哄：“傻子，傻子，沒人要，抱個船篙睡大覺。”傻子不惱不火，依舊撐自己的船，只是人們從沒見到過他的笑臉。
　　一天河對岸逢大集，我和幾個本家只弟過河去趕集。看到了渡船，大堂兄提議：“誰有本事逗樂傻子，趕集時我請客，吃驢肉火燒。”眾兄弟都樂了起來，鬼機靈的五弟說：“好！大哥的客是請定了。”
　　上船后，二堂兄笑嘻嘻地說：“傻子，你那有獎儲蓄得大獎了，十萬塊！”傻子只是淡淡地說：“俺沒那財運！”說著輕點竹篙，船離了岸。三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笑瞇瞇地大聲說：“傻子，風里來雨里去你從不休息，也沒玩過，太辛苦了。趕明日我請你到省城逛一趟，看看那比山還高的樓房，玩玩那公園里的木馬、飛機，騙你是小狗！”傻子依然繃著臉說：“難為你的好意了，這渡口俺離不開呀。”
　　船撐到了河中間，機靈的五弟笑呵呵地開口了：“傻子，我給你做個媒吧，前村的張寡婦，人挺標致的還帶兩個娃，進門你就當?shù)耍　鄙底铀妓髁肆季茫瑓s重重地嘆了口氣：“唉，俺混的不中，那有女人看上俺。”
　　船過了深水區(qū)，我走向船尾，極真誠地說：“劉來福，我來幫你撐一篙子吧！”
　　誰料這句話竟讓傻子樂了起來，他咧開厚厚的嘴唇笑著說：“啊，小兄弟，你還記得俺的名字……劉來福，劉來福！”他接連重復(fù)了好幾遍，顯出激動的樣子。
　　當然，這次趕集大堂兄請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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