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緒成(咸安)

童年的記憶中，最美的時光是過年。

童年盼過年，做新衣率先拉開了新年的帷幕。穿上一身新衣裳，充滿著濃烈嶄新的年的味道。口袋里會揣上一些小鞭炮，隨時隨處用香頭點上一兩個，用自己點燃的聲響為年助興。

為了迎年，父母親在山嶺砍回很多柴，剁成小段，碼在墻角邊，足足能供應整個臘月和正月烤火。父母還早準備了一些過年的臘肉、臘腸、腌制的豬頭、咸魚……我們兄弟妹每天打門前過的時候，總是禁不住朝它多看幾眼，然后掰著指頭數過年的天數。

臨近年時，父親和鄰居要步行十多公里路，去汀泗橋鎮古街集市打年貨，買得多的是小孩吃的食品糖果和玩具。后來，鄉村辦了供銷社，有很多貨物，貨多了，人也擠了，趕集的人的臉上漾著笑，好像年就寫在他們的臉上、眼睛里。三十這天，父母跟我們洗澡、擦家私物什，打掃墻壁，讓我們小孩幫忙貼年畫、門神、鮮紅喜慶的對聯。我們兄弟妹總是積極配合，期待新年的到來。

在我幼小心中，年就是大吃，圍繞著吃，一切都那么精神。最喜歡爆炒米花，只需大人給幾個錢，背上一兩升米，領著扎著小辮子的小妹妹去村東頭爆炒米花。師傅不嫌我們這幫孩子頑皮，總是笑嘻嘻的。只見他倚著墻角，一手拉風箱，一手搖著黑鐵葫蘆，臉上手上黑乎乎的。時至今日，仍記得他在忽閃的火光中喊“響啦――”的聲音，我還沒來得及捂住妹妹的耳朵，就“轟”的一聲響，把我小妹嚇哭了，還有那幫哄搶爆炸米花流著清水鼻涕的一群小伙伴們。奇怪的是，那時天氣冷，站在風里，跺著腳，吸著鼻涕，心里一點也不冷，相反暖暖的樂開了花。

冬至開始，走到鄉村每個屋場，陸續都能聽到殺豬時豬叫的聲音，聽到刀剁肉的啪啪聲，可以嗅到農戶家煉豬板油的油香味，我小時候很愛吃煉出的豬油渣。殺豬時四周圍滿了人，待豬殺好放到肉案上，自家留一只腳，其余的豬肉你說割十斤，我說要十斤，一百多斤重的豬肉一會兒就搶完了。父母把豬肝豬血及豬頭肉，做出一滿桌席，留下自家親戚好友喝豬血湯，喝著小酒，拉著家常，滿屋子的溫馨，煙酒之氣就是鄉親的年味，說著笑著是一股濃濃的友情年味。

每到臘月二十七八晚上，父母開始架油鍋開炸:炸魚、炸肉丸、炸麻花、炸苕圓、蘿卜絲圓等。我們兄弟妹守在廚房，玩著、歡笑著，不吃到各種油炸食品不去睡，吃夠了，心里樂得像開了花似的。父母忙到半夜，大缸、小壇、大盆、小罐都盛得滿滿的，父母忙得臉頰緋紅。那兩天，仿佛整個村莊都浸在美味里，浸在香氣里，浸在歡笑里。

在大人的忙碌中，小孩期盼的年三十除夕來了。這天，父母親起得特別早，扒灰、生火、洗菜、煎魚、燉排骨湯……鍋里的“嗞啦”聲和我們兄弟妹的歡笑聲交織著，熱騰騰的香氣氤氳著。父母到中午十二點做好了年飯，擺上滿滿的一大桌子。全家人在一起說笑著，品嘗著，享用這頓我們盼望已久的年飯盛宴。年三十晚，全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餃子。吃完后，我們換上新衣，拿著父母給的一兩元壓歲錢圍著火爐守歲。十二點鐘聲一響，村莊上空，鞭炮聲此起彼伏，好一個辭舊迎新的“年”來了!

大年初一，天還未亮，村子里就會聽見鞭炮聲，這是新年宣告。剛睡不久迷迷糊糊的我們被父母拉出被窩，穿上新衣服，吃過母親煮好的湯圓，裝滿兩兜糖果和父母給的壓歲錢。就去家族最年長的長輩家集合，然后按老人的家族排序，一群人一家一家去拜年，開口大吉大利，新年好!一路吉祥，一路祝福，歡聲笑語中透露著濃濃的情愫……

兒時那濃濃的年味，如同一壺陳年的老酒，經過四季的醞釀，歲月的窖藏，至今在記憶深處醇香綿長，回味無窮，不能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