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應來(黃石)

兒時的記憶,遙遠而溫馨。荒煙蔓草的年代,過年,雖然沒有如今的美味佳肴,沒有貴重的衣物,但是,卻是我記憶里,最隆重的盛事。

小時候,一進冬天,就開始盼望過年。因為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有禮物。而所謂的“禮物”,也只不過是母親給我5分壓歲錢。而且這5分錢完全由我自己支配。每逢這個時候,我的心里就美滋滋的,感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了。這便是我盼望了整整一年的禮物,讓我在過年的時候,幾近欣喜若狂的禮物。

過年的時候,還會有很多好吃的。那時候,沒有糖果,確切一點說,是買不起糖果。母親總是把盛夏時候的杏子和海棠,摘下來,擇洗干凈,曬成干果,然后,在過年那一天,擺在我面前。而我,聞著香氣脈脈的水果味道,早都忍不住流口水了,大把大把地吃起來。

母親好像無言了很久,然后,撫摸著我的頭說:“過來,讓媽媽親親你。”母親就在我的小臉蛋上輕輕地吻一下,用粗糙而靈巧的雙手撫摸著我的頭,然后告訴我,出去玩吧,記得早點回來吃飯。我便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可是,年幼的我不知道,那5分錢,是母親用雞蛋換來的。我曾問過母親:“媽媽,家里的雞蛋,為什么不給我吃呀?”母親則笑著說:“你等著啊,等到過年的時候,媽媽用它給你換更多更好的禮物。”

于是,干果、雞蛋、5分錢,還有母親那輕輕的一吻,是我有關過年的最深刻的印象。

而我往往是只顧著向小伙伴們炫耀自己的5分錢,忘記回家吃飯的。直到母親把我喊回去,我才一次次沉醉在母親的慈祥中,沉浸在濃濃的年味里。

瓜子,爆米花,杏干,蘋果干,豆沙餡的香餑餑,擺了整整一桌子,而這些,都是母親從地里撿回來,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等到過年給我吃。沒有錢買鞭炮,姐姐們就把別人放過的鞭炮撿回來,紅彤彤的撒滿一屋子,年的氣氛就格外濃郁了。我開心地跳啊,笑啊,喊啊,惹得母親一個勁地說我是瘋小子。

長大以后,依然盼望著過年。好像,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會想起小時候,才會想起母親,才會想起那段去不復返的童年,想起那份再也無法觸及的愛。

依然會去超市,買回來各種各樣的果脯:海棠,杏子,香蕉,羅漢果……然后,在除夕的夜里,在姹紫嫣紅的煙花下,在噼里啪啦的爆竹聲中,看著那些烘干的果脯和新鮮的水果,心里真的是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

張燈結彩貼對聯的時候,掛上紅紅的大福字的時候,品嘗滿桌盛宴的時候,親人歡聚一堂的時候,總是想起小時候的年,想起小時候和母親一起過的年。想起那份濃郁的親情和濃郁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