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娛(通城)

我的一位好朋友,經常跟我們分享嫁給農村人的幸福。她的公婆在農村種稻種菜種果樹,養豬養雞養大鵝。住在城市上的他們吃的都是自家種的純天然無添加的有機菜,公婆甚至為了小孫子的一日三餐,一年收下三千斤稻谷。一家人都吃的綠色食物,長得個個生機勃勃,讓人羨慕不已。每次去她家吃上一頓飯,感覺自己瞬間充滿健康活力。快過年了,聽說她家公婆又要殺上三頭豬給他們盡興。以前在老家,外公外婆在世的時候,也種田,養豬,每回殺豬也一定會喊我去喝湯的。現在之所以覺得這些東西珍貴,是因為有些東西再也不可得而心生遺憾。別人家的豬膘肥肉厚,我家卻再無養豬人。

我們之所以覺得農村自家養的豬更美味,是因為我們本就從農村來,不僅見過豬跑,還見過它被家人如何細心飼養,從小養到肥。于是我們對全國各地的豬才有了偏見,唯獨鐘愛“家鄉豬”的味道,這是來自親人的安全感。就算我們在城市生活再久,卻依舊懷念最初生長的地方。

小時候,我也生活在農村,上學的時候從田埂上經過,放學了可以沿著河水嬉戲,偶爾碰到同學的爸爸趕著上百只鴨子從面前經過,所有小孩欣喜若狂,都好羨慕能擁有這樣的爸爸和一大群可愛鴨。還有同學家種滿了甘蔗,放學了我們會去地里玩捉迷藏,由于甘蔗很難折斷,所以沒人偷吃過。還有同學家里種紅薯,口袋里裝滿了曬干的紅薯片,這便是很美味的零食。種油菜花的同學家里吃不完的菜籽油,當然還有賣包子饅頭的,有賣高壓鍋的,當泥瓦匠的,開小賣鋪的。我爸當年是文化站站長,經常搭樓梯在墻上寫宣傳標語,顯然沒有養鴨子的爸爸有吸引力。反正當年我們都以自己的父母為榮。我們的童年,赤腳在黃土地上奔跑,吃著簡單健康的食物,盡情享受自由和快樂。

現在,女兒在城市里生活,眼前沒有隨風搖擺的稻谷,她也觀察不到稻谷成熟的過程,她熱衷于在廣場上加速騎平衡車,對螞蟻排隊搬家毫無興趣。她從小就穿梭于各種培訓班,卻不知道媽媽以前只能玩泥巴。我看過蔬菜從地里冒出來,但是女兒靠死記硬背記住了超市里陳列的水果蔬菜。有機會,我也想讓她多多的感知萬物生長,讓她也看一次殺豬,殺雞,讓她領悟生物鏈頂端的人類如何吃肉生活?？纯翠z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現實。我們努力扎根城市,得到繁華的同時,其實也失去了最真實接地氣的生活。??

偶爾有一次,一只螳螂飛進了我24樓的房間里,我很興奮,把女兒喊過來,“寶貝,寶貝,快看這里有一只螳螂?！蔽覍Ⅲ胱プ?想讓女兒觀察認識一下這個真實存在的小生命,這種我小時候隨處可見的昆蟲,對于她是多么的陌生啊!我試圖讓女兒也抓一抓螳螂,可是女兒卻嚇得哇哇大哭,我把螳螂放在窗口,讓它自己離開,因為這是24層的高樓,不知它要往上飛還是向下降落,它也許已經迷失在了這座城市里。

我真貪心,拼盡力氣擠進了城市里,不斷地去刷新自己五花八門的欲望,卻又因為一塊農村的土豬肉和一棵粘著泥土的大白菜而心生向往。我要是也能擁有一塊土地就好了,也去種上果樹,種滿蘿卜、白菜、南瓜、冬瓜。等我老了,去看望女兒時也抓一只雞去,再拎一袋瓜果蔬菜,就像我的奶奶和外婆從不空著手來。再分一些給朋友,鄰居,他們也一定會感覺到幸福的。我想起曾看過的美國電影《亂世佳人》,劇中女主人斯嘉麗在經歷戰亂和磨難后,卻因為家鄉的土地而重燃生命的希望。因為土地才是唯一永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