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松彬(赤壁)

2021年的臘月沒有三十,年的腳步似乎比往年要快。眼看都到臘月底了,家里的年貨還在超市,好不容易瞅到臘月二十七,愛人下班比往日早一些,匆忙中隨著人頭攢動的購物大軍,忙碌了近兩個小時,才大包小包地塞滿了車后備箱,離開購物廣場,已是萬家燈火,雖有些倦怠,但“年”儼然就在我的身邊。

上世紀七十年代物資極度匱乏,米面、豬肉、糖果等年貨都需要憑票供應。縱然如此,兒時的年也一直是我心中的期盼。懵懂中,“年”就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待時光穿過365天,他總是微笑著給予我們所期待的一切。剛進臘月,皂莢樹下的大禾場上邊鼓聲開始響起,“年”被我們小孩吵得醉意朦朧。記憶中,數顆咬得叮當響的冰糖,一袋炒得金燦燦的紅薯片,幾掛紅彤彤的小鞭炮,還有母親親手改做的一身新衣裳竟能讓我將年過得滋味悠長。那時候的春節,最難忘的是拜年。

“初一拜祖宗,初二拜家公(外公),初三初四拜親朋”,那是鄉里人常說的一句話。大年初一吃完早飯,我便樂顛顛地跟著父親,挨家挨戶給族上的尊長拜年,一句“您老年過得熱鬧”便換來滿口袋的糖塊、雪棗之類好吃的,雖不曾落座,但那一雙雙布滿皺紋的手總是愛撫地滑過自己的小臉蛋,年的溫暖盈滿心間。

歲月如梭,八十年代末,我們一家兄妹五人都有了自己的家,父親成了爺爺,只是幾家的孩子正嗷嗷待哺,城里還沒有我們的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年”仍然是我們的期待。當年的腳步剛剛走進臘月,父親就在屈指計算今年春節該有多少人在一起過年,幾個孫子每人也該給5元的壓歲錢了。甚至剛過小年,父親就在計劃年飯的菜單。記得那年,父親好不容易養了一頭豬,把欠賬一還,才剩下不到40斤肉,老父親沒舍得吃,全部腌制成臘肉,每天守在火爐邊熏烤,說等過完年,每家都給一些。哪知道有一天父親剛出門辦點事,回來的時候吊在火爐上的十幾刀臘肉竟不翼而飛,悔恨交加的父親心疼不已,幾天吃不下飯。那一年春節,我們的年飯桌上沒有臘肉,我們一大家十幾人都在敬父親的酒,不斷安慰一直還在自責的父親——明年的春節一定比今年好!吃完年飯,我在門口貼了一幅對聯:年年難過年年過,歲歲平安歲歲安。

歲月安好,年年有年。當年的腳步走進21世紀,春節已是老百姓心中的一幅壯錦。寬闊的水泥路聯結每一座鄉村,樓房別墅比比皆是,小車已不再是城市人的專利。2021年,我們三兄弟都有了自己的樓房小車,我也當了爺爺。為這個春節,我腌制了幾千元的臘肉、臘魚,從臘月十幾就一直掛在廚房里熏烤,也不曾像我的父親那樣每天守著。春節前一天,我把孩子的外婆和小姨都接了過來,在我新建的別墅里,加上我兩個弟弟的家人,14人的春節過得其樂融融。年飯桌上一家人相互敬酒,互道祝福,還爭著給小孫子紅包。望著孫子紅撲撲的小臉蛋,年的味道早已沁人心脾。飯后,凝視裝修一新的別墅,弟弟深情地說,要是我們的父母還在那該多好!是啊,我們的父母住了一輩子土坯房,走了一輩子羊腸道,吃了一輩子粗菜淡飯,他們做夢也不曾想到,他們的后代今天也能像城里人一樣住進高樓大廈,也會開著小車行駛在平坦的鄉村道上。我想,這其實就是我的父母,我們的先輩夢寐以求且為之奮斗卻未曾看到的明天吧。

歲月有年,因為有“年”,每一個中國人,每一個中國家庭都有一個美好的夢想,我們都在為這個夢想而努力,而奮斗!歲月有年,愿我們的祖國歲歲平安,年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