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向陽（赤壁）

奚榜的中篇小說《家弱是朵光》（原載《作品》2022年第1期），以一個原生家庭的日常生活，揭示了親子關系、親情維系、老人贍養、遺產分配等矛盾和糾葛的新變化和新動向，直擊許多家庭真實存在的痛點和淚點，展現的都是現代家庭的“陽春白雪”和“一地雞毛”。

小說的創作理念，則與一篇名為《家庭金字塔》的文章高度契合。《家庭金字塔》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觀察家庭的獨特視角。一只自認為處在家庭金字塔尖的波斯貓，根據日常的觀察和分析，把所有的家庭成員包括一只金魚、一只鸚鵡、一只金花鼠和一盆花，分別放入金字塔的不同層級，以體現他們的作用、價值和地位。《家庭金字塔》還是一個寓言故事。當入室行竊的小偷危及全家的時候，處于金字塔底層的一盆花，果斷出手，絆倒小偷，致其昏迷，挽救了整個家庭。文章對一盆花的高度認可，實質上是對普通群體的贊揚。

《家弱是朵光》也有這樣的視角和寓意。小說借二女婿王玉成的口吻對當下流行的網絡詞匯“學霸、學渣和學弱”進行延伸衍化，并在廖春城、廖春天、廖春歌三個子女的身上，分別貼上“家霸、家渣和家弱”的標簽，為這個原生家庭搭建了一個“金字塔”。在母親曾學先的眼里，長女廖春城自幼聰明漂亮，成績優秀，大學畢業后留在省城工作，即使很少與家人聯系，仍然是全家的驕傲和榮耀，理應處于最重要的位置。三娃廖春天是家中獨子，從小受到溺愛，不學無術，好逸惡勞，變著戲法來啃老，是個惹不起的主，被迫放在次要位置。二女廖春歌天賦和長相都很平庸，不受母親的喜愛，一直是母親的“出氣筒”，成家后還能不離不棄，為父母提供許多幫助，是最沒存在感的家庭成員，毫無懸念地處于最底層。至于老伴廖云貴患病休養多年，在家中失去了話語權，已經游離于“金字塔”之外，只有曾學先像那只“波斯貓”一樣關注和干預家庭發生的一切，實際上處在“金字塔”的最頂層。這個極具互聯網時代特征的層級劃分，精準地刻畫了人物的個性和形象，并進行鮮明的對照，為讀者審視家庭矛盾提供了一個直觀的視角。

作為母親，曾學先始終努力維持家庭金字塔的穩定，但隨著生活的深入和變化，倫理道德影響力的減弱，“金字塔”漸漸變成了“紙牌屋”，老伴的去世，更是雪上加霜。三個子女對待原生家庭的態度，顯現了當代人不同的情感走向，更讓我們看到了人性的美丑。“家霸”廖春城，嫌棄母親的嘮叨和抑郁，對待母親的態度是疏遠、冷落和逃離，看似合理的借口，也掩蓋不了她的本質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家渣”廖春天，不顧母親的生存境況，盯著有限的財產不放，變著花樣來索要和強占，還不忘擠兌二姐廖春歌，是一個自私貪婪的寄生蟲。只有“家弱”廖春歌，這個處在金字塔底的二女兒，不辭勞苦地照顧母親，管教侄兒，即使婚姻解體也不足惜，在廖春天遭人群毆的危急時候，竟然挺身而出，以命相拼，保護弟弟，竭力維系親情的完整。在母親的眼里，她也因此從一棵小草變身為一柱棟梁。

“家弱是朵光”，是對廖春歌的褒獎和致敬，也是小說的寓意之所在。這朵光平時微弱，在黑暗中卻充滿希望，一次次照亮瀕臨絕望的家人。在現實生活中，當我們感到歲月靜好的時候，一定要相信有人在負重前行。從一個家庭，到一個團隊、一個單位，乃至整個社會，正是有無數處在底層的“家弱”廖春歌們，在埋頭苦干，默默奉獻，成為撐起“金字塔”的奠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