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恒（咸安）

晚9點，我在工商銀行門口空曠的停車場上散步，每晚我都來這里走十幾個來回，大約6000余步，然后再回去。幾乎天天如此。

突然，我發現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在銀行自動取款機前佇立了好久，他的樣子老態龍鐘，有些邋遢，有些猥瑣。有人進去取款出來，他就上前請求別人幫他什么，卻沒有人搭理他。在疫情嚴峻的當下，他雖然下巴掛了個口罩，也沒把嘴巴罩上，讓人畏而遠之。一會兒，從旁邊小區走出一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他上前攔住他，說了幾句什么，被拒絕了。老人無奈只好望著那人愈走愈遠。

這時我走到了老人附近，他見到我走上前來哀求道：“同志，請你幫我取一下錢，我老伴發燒，我取錢給她買退燒藥，藥店要關門了。”說完竟雙膝跪地，弄得我無所適從。我趕忙扶起他，警覺地緊了緊口罩，說：“你有銀行卡就自己進去取呀！”他說：“我老了，眼也花了，看不清楚了。求您幫我取一下。”我讓他把口罩戴好，他這才把自己下巴的口罩拉起來把嘴巴套上。我問：“你知道密碼嗎？”他說：“知道。”我又說：“你要我幫你，你不怕我把你的錢取走了。”他非常自信地說：“不會的，我一看你就是個好人。”他既然說到這地步，我便答應了。我和他先后進了取款機房，關上門。他把社保卡放心地交給我，我把卡插進去，按程序點開取款項，問他：“取多少？”他說：“取500元。”我又問：“卡上有500元嗎？”他說：“有，一個月的退休工資有3000多呢！”我“噢”了一聲點了500，然后讓他自己輸密碼。他說他看不清楚，讓我幫他輸，然后就毫無戒備地把密碼告訴我。我把密碼輸進去，把500元錢取出來交給了他。然后把社保卡退出來交給了他。他感激不盡。

我看時間已經9點半了，我催他去買藥，他忙不迭地奪路而跑，步履蹣跚，險些摔跤。

我擔心藥店關門，他買不到藥，老伴退不了燒，病情危險。我懷著一顆同情心隨后跟了過去。果然藥店大門緊閉。他急得團團轉。嘴里喃喃地：“這可怎么辦？這可怎么辦？”我走了過去，對他說：“老人家，你隨我回去，我給你一板布洛芬。”他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我家樓下，我讓他在樓下等我。我上了三樓，到家里拿了一板布洛芬送到樓下給他。他這才想起問我貴姓，似乎想日后好感謝我。我沒告訴他，讓他快回去給老伴吃藥。他這才匆匆離去。

一個多月后，也就是小年的這天下午，天陰沉沉的，正飄著雪花。一樓的鄰居喊我，說有人找我。我在外走廊往下瞧了瞧，站在雪中的是一個七十來歲的老者，我感覺到很陌生。她手里拎著一袋蘋果，說是找我的。我下了樓，她對我說：“我老伴已經走了，走時，叮囑我一定要感謝你這個大恩人。是你救了我的命。今天，我送來幾個蘋果，以示好人一生平安，你一定得收下。”我無話可說，也無法拒絕她的禮品。我問她：“老伴怎么突然走了？”她說：“他也感染了新冠肺炎，吃了你送的布洛芬，好多了。可他非要來感謝你不可。出門被絆了一跤，回家突發心肌梗塞，沒搶救過來。也許他的陽壽到了？”她說得很平靜，也沒有什么怨言。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走了，步履蹣跚地走了。看著她的背影，我的心一下沉重了起來。可又在心靈深處涌起一股暖流，漸漸漫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