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曉林（咸安）

五月初來，百花開盡，綠肥紅瘦，風里裹著淺淺的香，雨里透著絲絲的涼。

早上正七點起床，打理好自己的洗漱，給妻子、兒子做好水蒸雞蛋就出門了。走在被雨水清洗的街上，綠樹婆娑，空氣里彌漫著清新，綠色里透著一股執著。我愜意地拿起手機，拍下幾張街景圖，想留住這美妙一瞬，或許有那么一天，當我回首這段歲月時，一同回憶起我與這座小城的模樣。

紅與綠固然是春天的重要元素，但綠不是春天的特有專屬。這夏日的綠呀，到底與春天的綠有些許不同。春天的綠，青澀中帶著幾分羞澀，有小鳥依人之狀。這夏日初到的綠呀，多了一些熱烈與奔放，卻有了幾分張揚的曼妙與妖嬈。如果說春天的綠是小家碧玉，那么這初夏的綠便是漂亮少婦，一個是詩，一個是散文，一個是懷春含蓄，一個是海棠新雨。

雨還不停地下著，氣溫也較前幾天晴朗時天氣低了些許。前幾天人們穿上夏日的短袖衣，今天卻有許多人穿起了外套。溫度有些反差，才剛入夏，就讓人們在雨中感覺絲絲寒意來。

立夏來了，春燕銜泥、姹紫嫣紅、柔軟新綠的郊外在這樣一場雨里，在這一個夜間又有了新的模樣，仿如電影變換的鏡頭，倏忽間已是綠樹濃蔭、麥田金黃、青梅煮酒、水滿魚肥的情景了。我內心既有對剛剛過去的春天的依依不舍，又有對蔥蘢夏日的熾熱渴望。

記得小時候的故鄉，每年的這天，鄉下人有吃雞蛋的風俗。據說立夏一到，熱天開始，人們身體容易犯困，食欲不振，身體乏力，如果吃了雞蛋，意味著在這個夏天人的精力充沛、身體健康。以前農村的生活清貧，雞蛋作為營養品也是很珍貴的東西，向來有“四月雞蛋賤如菜”的說法。這個季節最是雞蛋最便宜的時候，農民才能夠吃得起雞蛋。

這一天，我的母親一起床就會用清水煮熟一些雞蛋，將蛋抹紅，裝進用線織成的小小網格袋里，掛在我們小孩的脖子上。村里滿巷子都跑著嘻嘻哈哈掛著紅蛋的孩子，那時候的立夏，確實是一道開心的風景，也是當年我們幸福的模樣。想不到幸福的感覺來得這么容易！現在社會進步了，物質生活水平提高了，可我的這種感覺卻沒有了。

這一天的中飯，也多虧了母親忙上忙下的。孩子們因為有好吃的，紛紛圍著灶爐轉。開飯時用雞蛋做的各種菜紛紛上桌，水蒸雞蛋、韭菜炒雞蛋、蠶豆米炒雞蛋、竹筍炒雞蛋……總之，那誘人的蛋香味，至今還留在我的味蕾里，以致于現在，我一吃起雞蛋，就想起了當時開心的模樣，想起了母親忙上忙下、不知疲倦的樣子，也想起了那些年韭菜炒雞蛋的殘留在牙縫里的清香。

立夏有一種拔節生長美。立，開始；夏，大也。立夏，就是夏天開始了，萬物生長進入一個旺盛期。此時，夏收作物進入生長后期，冬小麥揚花灌漿，油菜接近成熟，夏收作物年景基本定局，故農諺有“立夏看夏”之說。在經歷了一整個春天的蟄伏和孕育后，萬物在夏日的催促下，紛紛開始嶄露頭角，活動筋骨，呼吸空氣，汲取養料，正好陸游在《立夏》中寫道：“赤幟插城扉，東君整駕歸。泥新巢燕鬧，花盡蜜蜂稀。槐柳陰初密，簾櫳暑尚微。日斜湯沐罷，熟練試單衣。”泥巴還是新的，燕子巢中歡鬧，百花開盡，引來眾多蜜蜂采摘，槐樹柳樹開始長出新枝，逐漸繁密，生機勃勃，于是一個繁茂蔥蘢的季節匆匆向我們大踏步地走來。

立夏之美在于勞動創造。你看宋代詩人范成大在《村居即事》詩中曰：“綠遍山原白滿川，子規聲里雨如煙。鄉村四月閑人少，才了蠶桑又插田。”在如煙似霧的細雨中，杜鵑鳥不時地鳴叫著，催促著農事。采桑養蠶和插稻秧，是關系著衣和食的兩大農事，現在正是忙季，家家戶戶都在忙碌不停。作物在這忙忙碌碌中生長，生命在這忙忙碌碌中得以延續。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噼里啪啦的鍵盤聲，起起落落，淺淺地融進窗外的雨簾里。我抬起頭，一縷風從樹梢那邊剎那吹來，偷偷地翻進窗戶，裹著一絲清涼，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是不是夏日要將它的每一根觸須伸向原屬于春天的每一個角落里，宣告春天已經過去，夏日已經來臨了呢？

水煮流年，時光清淺，錯過了春天的繁華，可不要錯過夏天的成長喲！讓我們蓄勢待發，去擁抱這個蔥蘢夏日，唯其如此，我們方可贏得一個豐收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