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雪金（通山）

日歷剛翻到四月，就有幾個村民代表找到村委會，表達了對今年端午節賽龍舟的迫切期盼。幸福村緊鄰富水河，歷來有賽龍舟的傳統。三年疫情，壓抑了太多的情緒，他們需要恣意地宣泄出來。村里表示全力支持，并獲得鎮政府的批復同意。于是，端午節的氣氛就在修補龍舟的“叮當”聲中，給賽船涂漆繪彩和龍舟試水的忙碌中一步步彌漫開來。幸福村在外做生意的或務工的游子們，聽說后，紛紛趕回，出錢的出錢，出力的出力，都在為村里這一盛事摩拳擦掌，竭盡所能。

終于到了五月初五。天空下著毛毛細雨，艾草的裊裊清香在濕濕的空氣里洇染，彌散。一大早，村莊里就響起了文藝隊的鑼鼓聲，節日的激情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燃燒了。

八點整，龍舟賽在富水河幸福村的河段準時開幕。岸邊人聲鼎沸，人們摩肩接踵，成了又一支涌動不息的河流。一張張臉上，溢滿著歡喜和雀躍。

河的上游，漫江碧透，四條色彩不同的龍舟正蓄勢待發。天藍色、橙黃色、朱紅色、黑色的船身無一例外地都繪著醒目的龍鱗。狹長的龍舟兩頭高高翹起，雕飾成龍頭狀的船頭纏著大紅綢布，船尾飾成龍尾，遠遠看去，幾條龍舟如真龍般的威武霸氣，劃槳手們端坐著，躍躍欲試。

隨著一聲“開始”的號令，長長的鞭炮響起，七彩煙花如一條條奮鱗舉翼的長龍飛上天空。龍舟上的鼓聲同時敲響，如春雷震動。賽手緊握的船槳，一齊插入水中，整齊劃一地擊打水面，激起浪花重重疊疊。龍舟在鼓聲中有節奏地乘風破浪，如蛟龍入海般暢意，灑脫。速度與激情的視覺盛宴就此展開……

我站在為賽手們保駕護航的機船船頭，關注著他們的表現。他們個個身材壯實，胸膛寬厚，鮮艷的背心遮不住健壯的肌肉，雙雙大手在鑼鼓聲中，極有力量地舉槳、探身、深插、劃拉，然后又舉槳、探身……他們團結一心，不遺余力地往既定的前方沖刺。坐在船頭的鼓手，拼了命地擊鼓傳情，讓人想起黃天蕩戰役中擊鼓退金的梁紅玉，英姿颯爽、沉著勇毅。每條龍舟上都鼓足了奮力搏擊的精神，有乘霧奔云的氣勢。

賽龍舟是紀念愛國者屈原的一項活動，更是傳承了2000多年的民族文化和精神，幸福村的村民沒有忘記。

比賽進行得十分激烈，只見四只龍舟你追我趕，咬得非常緊。最動人心弦的是，眼看一方將被另一方趕上超越，岸上一大撥群眾，便瘋狂追著龍舟奔跑，他們聲嘶力竭地吶喊聲一陣蓋過一陣，“快劃，快劃，要追著了！”似乎比賽手們更急，很多人揮舞著雙拳蹦跳不止，有恨不得跳上船搶過槳來劃幾下的架勢。所有的賽手，誰都不甘落后，他們此刻定是毛發豎起，身上的每一根青筋在賁張，血在涌動，肌肉在抖。臨近終點，鼓聲變得越來越急促，那氣勢勝過周郎練兵，頗有“畢其功于斯役”的豪壯。終點的岸邊，衣著漂亮的外嫁女兒們，也擠在熙攘的人群中，手里提著鼓鼓囊囊的袋子，袋子里有香煙、毛巾等饋贈給賽手的物品，也有直接揣著紅包的。她們是特地趕來娘家“接船”的。作為出嫁的女兒，娘家這樣的盛事，怎能少得了她們？誰都愿意趕回來盡一份力，既是犒勞娘家的兄弟叔伯，又分享家鄉端午節的盛大喜悅。

兩千多年前，屈原雖有報國安邦之志，有“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之誠，終究只能“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抱恨投江。假若他能穿越到當今盛世，眼見神州大地政通人和、處處和諧，他一定會欣慰的。如今的龍舟賽，更多的意義是老百姓用質樸的方式慶祝豐年，祈禱來年風調雨順，無疫無災，也是老百姓美好生活的需要。

午時，龍舟賽結束。幾個村里主事的意氣昂揚地討論，明年的龍舟賽，要加一只由婦女劃的鳳船，他們共同展望村莊的美好環境與幸福生活，締造如花歲月。

清脆爽朗的歡笑聲，響徹云霄的大鼓聲，混合著槳手們震天撼地的吶喊聲，久久在村莊的上空回蕩，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