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怡升（咸安）

甲辰年，清明節后，回家祭祖，站在只有零星幾個老人的村落前，古老和破敗的老屋，那些空落而肅殺的場景，讓人傷感。許多與山村相連著的往事，尤其是點點零碎的童年回憶，一下子撞入我的腦海，這不經意的一駐足，一聚神，一凝眸，我突然在一種撕裂般的疼痛面前，怔住了：我那生動如畫的童年呢？那熱情似火的青年呢？那許許多多鮮活如昨的流水歲月呢？

再過半年，自己的花甲之約將如期而至。也還在感覺自己尚還年輕的時候，退休之日已經啟動了倒計時的程序。前幾天，在公交車上，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子給我讓座，對我說了句：爺爺，您坐！我一下子愣住了，驚惶間，甚至都來不及說聲謝謝，只覺得一陣透心的沉重和悲涼，油然而生。歸家，對鏡自窺，見滿面溝壑是蒼顏，更不禁在心里暗自忖度：歲月如水，轉瞬即逝，當你還覺得人生的很多愿望都沒有實現的時候，當你還覺得也還年輕的時候，無形無聲的日子，卻好像被有形而有些詭異的時光精靈偷走了似的，倏地就走到了生命的晚秋時節。

我總覺得，人與人之間，童年時對理想和遠方的憧憬都是多彩的，相似的，但跋涉理想和實現憧憬的路徑和過程，卻各不相同。至今想來，自己這大半輩子，雖不曾有驚天動地的偉業豐功，倒也說得上腳踏實地，無愧良心地一路走來。因為有終身恪守的做人信條，“誠實為人，踏實做事”，始終奉守不渝。

很小的時候，我喜歡望天，感覺星際是遙遠的，但每一顆星星發出的光卻感覺很近；而到現在，我喜歡看地，深知土地是古老的，而生長出來的花草，以及掠過土地的風卻很年輕。遙遠和古老，很多的時候，只是相對的概念，換一個視角，或是領會其附著物賦予的心靈感受，就會有一種全新的甚至是迥然不同的感知和認同。而這種于遙遠和古老處，透現出的靈動的異化理解，讓世界陡添了無窮的魅力和遐想。

有人問籃球巨星邁克爾·喬丹，大學時選擇地理學專業的緣由，他說：我知道我一定會走遍天下，每到一處我都想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從喬丹略帶詼諧的話語中，透現出來的做人的自信和自強，給平凡如斯的我以生命的啟示：人啊！不管在行進的途中身在何處，都應該知曉自己足下的位置和土地。這既是屬于你的地理方位，更主要的是人生的心靈坐標。盡管在打小的時候，被曾經的夢想裹挾著，在實現夢想的征途上不停地行進著，努力地打拼著，而歷經了許多的春秋年華和山川形勝之后，很多預定的理想就如同懸在頭頂上的恒星，閃爍著熒熒光亮，卻總是遙不可及。但即便如此，你畢竟曾經為之奮斗過，留下過許多風干的汗水和淚水，和一串串或深或淺的腳窩！如此，亦可自當無悔且無愧了。

可以說，自己頭上的每一根白發，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會承載著一個故事。慢慢咀嚼之，細細品味之，人生的春夏秋冬，都會有不同的感受和滋味，也許這就是生活，就是人生！雖然，生命是短暫的，很多的景致轉瞬即逝。童年已逝，青春不再，在自己慢慢進入“天涼好個秋”的人生季節里，前方的路，還得要慢慢地走，努力地走，也許不再只是為了追逐天邊的那顆恒星，而更多的，也僅僅是為了頭頂處那一束誘人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