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洪

雨只是在預報里下著，并未如期而至。但有風，又大又暖，吹過　“農創夢工廠”——那是赤壁市為羊樓洞港小流域村民投建的就業創富平臺——門前的小水塘，明亮的水面立刻皺成一團。塘邊一小畦油菜花，黃得已不那么鮮明，但暗香還在。真好聞啊，每一呼吸，都是嗅覺的一次美的歷程。

當天上午，在羊樓洞古鎮萬國茶市一幢民族風格建筑：羊樓洞港小流域綜合治理試點指揮部，就設在這里，我們聽了市相關部門和鎮村負責人的情況介紹。2023年，湖北省確定，在全省開展小流域綜合治理試點，赤壁市羊樓洞港與十堰茅塔河、荊州崇湖、荊門、恩施帶水河等5個小流域，躋身試點之列，綜治不斷推進，受到廣泛關注。

路左側，田野里，幾臺棕黃色挖土機上下收放鐵臂，這是正在實施的小流域治理項目之一：小田改大田工程。未來，這里將遍植油菜，成為一片金色花海。路右，起伏的群山下，一大片粉紅突然撲面而來。那是桃花，不著半點雜色，輕盈地紅著，讓人想起《桃花源記》：　“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是的，甚異之。

石人泉村路邊，矗立　“愛上你的小屋”字樣。過港入村不遠，是一組新的老屋。古老的黑色瓦頂，新鮮的泥黃色墻面。屋側后是一塊不規則水田，半明半暗的泥浪高過淺淺的水面，泥面光滑，閃耀陽光。

年輕的村黨支部書記助理一邊引導大家參觀，一邊介紹情況。這組　“新的老屋”，是羊樓洞港小流域綜合治理探索的模式之一：村民將年久曠置的老屋交給小流域運營商，后者免費裝修，改造成民宿，尋找客源，代為持有、運營，每年向村民分紅，五年期滿，再交還村民——也可以繼續代運營。如今，村容變了，游客多了，村民收入也更有保障了。隨后，作家們分頭觀覽、采訪。我穿行這組新的老屋。它結構繁復，曲徑通幽。在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前停下來，透過它，我看見流域及其未來。

石人泉旁的松峰港。巨大的水聲，在石砌的港間升起，日夜縈繞、充盈港邊人家。除了湘西鳳凰古城，我沒有在別的地方聽到過這么巨大的水聲。這里是泉水縱橫的群山。發源于幕阜山余脈的三條流泉，先是匯為松峰港，再入蟠河，入黃蓋湖，入長江。三泉成川，淙淙流上黑色“川”字牌磚茶，流貫中國磚茶史、萬里茶道史，遠播聲名。

“愛上你的小屋·茶園里”，是羊樓洞社區老營盤民宿區里一組嶄新的民宿群，也是羊樓洞港小流域綜合治理項目之一。就在古鎮邊，松峰山下。“謙太”“茶夢居”，還有叫“長津湖”的——羊樓洞的烈士陵園里，長眠著長津湖、上甘嶺……的英雄們。民宿群融入了這些元素。

在億豐和茶號停留良久，和它的主人交談，聽他從古鎮原住民角度，談羊樓洞港小流域治理。向晚，沿古街行。一路上，在聚興隆號、漢服沙畫體驗館稍事停留，向主人探聽小流域治理故事。也尋找一位名叫“彎彎”駐唱羊樓洞古街的女歌手，慕名已久，但未能一見。迎面，一位年輕女子著淡綠色漢服施施而來。如今，這是羊樓洞深受歡迎的旅游項目：著漢服游覽、拍照，留下最美的自己。古鎮吹過最炫民族風。未來的羊樓洞，會有更大旅游半徑，更豐富游覽內容。

是夜，宿羊樓洞雷家大院。羊樓洞雖然來得多，卻少人有住下，這是一種新鮮體驗。下了幾陣大雨，伴有雷聲。翌晨極早醒來，雨已停。夜色中，隱隱聽見隆隆的聲音。開始，我以為是夜行列車奔馳：京廣鐵路離這里不遠。但那聲音經久不息，哪有這樣長的火車要過啊？突然，我明白了，那是水聲。是雨后松峰港里的溪水聲。羊樓洞長年集溪聲于一身，雨后就更是這樣。我癡迷于它的水聲、水系，它生動、迷人。

靜謐的院落里，清亮的鳥鳴不時傳來。我想起幾天前在一次會上聽到的一句話——你們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掌握了一部分綠水青山。這100多平方公里綠水青山交給你，你就有責任把它變成金山銀山。這是小流域的治理者的心聲。字句開始流出。是關于羊樓洞港小流域的初印象。從原色的生活中、從心底里流出的字句，總是好的。小流域自有迷人之處。經過綜合治理，將更是這樣。在羊樓洞的這個早晨，我發現，自己正在愛上它的小流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