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月

在鄉下人眼里，一年中有三個傳統節日是必須隆重過的，春節、端午節、中秋節。農事再忙，端午節臨近時，老街照樣彌漫濃濃的節日氣氛。十里八鄉趕集的人們川流不息。芝麻糕、綠豆糕一定要買幾盒。男孩子的汗衫、短褲，女孩子們的連衣裙、手帕……這些當然也是孩子們一年一度的期盼。

母親在節日前兩天就開始籌備，弟弟也和同伴一起在余碼頭那個叫平安洲的江洲上打回了粽葉，在集市上賣了一部分，剩下的家用。晚上一家人一起包粽子，母親頭天浸泡了糯米，淘洗干凈，將棕葉煮熟。棕葉折成斗狀，填入糯米，放一顆紅棗，用索子或麻線包扎緊，放入鍋中大火煮熟，清香，軟糯的粽子就出鍋了。母親還煮了一些咸鴨蛋、雞蛋。

端午這天，奶奶在大門前掛了幾束艾蒿，說是驅蚊避邪。父親一早也從老街車站接回了在縣城棉紡廠上班的妹妹。妹妹買回了雞蛋糕，給父親買了煙酒，還帶回一箱廠里發的桔子、香蕉汽水。一家人高高興興吃了早飯，等著看龍船。

老街前的金水河在雨季河面寬闊，清波蕩漾。　河對面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十點多鐘，震天的龍船鼓聲由遠及近，老街的人們及鄰近的鄉親扶老攜幼，紛紛來到金水河邊。姑娘們穿著鮮艷的連衣裙，頭上戴幾朵潔白的梔子花，小伙子們短袖、T恤，分外精神。

那時候，端午節劃龍船的都是西涼湖附近的漁民，有名的大屋王家、魯家、顧家等。從各自家族中挑選二十個精壯勞力，來參加劃船。西涼湖民風彪悍，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兄弟同心，劃起船來爭先恐后，聽說有幾次為爭輸贏還發生了打斗。

說話間，岸邊燃放起了鞭炮，這是各自住在老街的族人開始“接船”。

三條龍船劈波斬浪，自東向西劃來，龍鼓震天，兩岸歡聲雷動，吶喊助威，加油聲不絕于耳……

說是龍船，其實是普通漁船改裝而成，各家族選一條最堅實的漁船，用桐油油漆一新，船頭安上木雕龍頭，栩栩如生，船尾扎上龍尾，活靈活現。船兩側一邊坐十人劃槳，船中一面大鼓，一人敲鑼，劃船人聽鑼鼓聲號令加勁，加速。船尾掌梢之人需身高力大，眼疾手快，尤其是沖刺階段，連接幾梢可使龍船一下沖刺幾十米，決定輸贏。

“咚咚鏘”“咚咚鏘”……三條龍船在龍鼓聲中并駕齊驅，一條船統一著黃汗衫，船中一面大旗，上書“王”，一條船紅汗衫，旗上書“顧”，一條船著綠汗衫，旗上書“魯”。一眼望去，好像是黃、紅、綠三條龍在河面嬉波戲水，煞是壯觀。

龍鼓聲起，三條船爭先恐后，奮勇向前。劃龍船劃的是精氣神，劃的是團結一心，劃的是拼博……

幾個回合下來，三條船旗鼓相當，大屋王家略占上風，聽說后來代表老街鎮參加縣里比賽，拿了個第一名，獲獎金三千元。

又是端午粽飄香，記憶中的震天龍鼓，久久地在我的心頭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