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細葉

那一段關于西瓜的往事，至今還在心頭縈繞，十多年了。每逢夏日，大小西瓜陸續上市，有關西瓜的酸甜苦辣便如電影一般，一幕幕映于眼前。

那時我上中專，家里經濟拮據，西瓜收入成了家里的主要經濟來源。每逢暑假看西瓜、賣西瓜便成了我假期生活的主要內容。那時家家種西瓜，西瓜是不用看的。走路人口渴了摘個瓜吃，也不算偷。看瓜不是防賊，而是防野獸。僅有一次，當母親挑著籮筐走進瓜地，滿地已經成熟的大西瓜一夜之間全沒了蹤影，母親哭得好傷心。　我知道母親心痛的不僅是她和父親用汗水和心血養大的西瓜，更是我下年沒有了著落的學費。當時的我暗下決心，一定要努力，走出大山。

記得有一次，我們姐妹三人晚飯后去西瓜地看瓜。西瓜地離家十多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瓜地四周都是深山老林，清冷的月亮掛在天空照出奇形怪狀的樹影，加之森林里不時傳來一兩聲鳥獸的怪叫，那種恐懼真是無法形容。我們的瓜棚搭在一棵山茶樹下，掛著一頂蚊帳。姐姐和妹妹擠在蚊帳的里面，我睡在蚊帳開門的一邊，因為害怕，她們搶著往里面擠，事實上哪里有里外。我不敢睜開眼睛，害怕看見月光照出的奇形怪狀的影子，最后我們只好編出各種故事來給自己壯膽。

那時村里沒有修公路，車子到不了家。賣西瓜必須先從山上把西瓜挑回來，再挑到村口用板車運往縣城。我常常跟父親搭把手，我在后面推，父親在前面拉。太陽越大西瓜越好賣。到縣城后我們把西瓜下到一個人口較集中的路邊，父親將西瓜裝進籮筐挑著滿街叫賣，賣完了再回來挑，我則守著西瓜，等人來買。較大的西瓜我只能請人幫著稱。小小的我要一只手提西瓜一只手掌秤，還真沒那個能耐。

有一次午飯后，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烏云密布雷聲大作，下起了瓢潑大雨。我急得哭起來，全然沒有考慮自己淋雨，只擔心西瓜賣不完。果然不陰不陽的天持續了一段，硬是爛掉了好幾個大西瓜。每到賣瓜季節，父親也常弄些西瓜讓我在望江嶺去廈鋪的路邊賣。有一次，一個司機停下車二話沒說將所有的西瓜全部買下，也不知他是同情年幼的賣瓜者還是確實看上了我的西瓜。我自然是感激得沒話說，生怕說錯了他突然不買了。

家鄉的西瓜香甜可口，自然也就成了走親訪友款待客人的上乘之品，客人來了，賢惠的母親總要切上一個，臨走時還要送上一個。可是，父親從來舍不得開一個像樣的大西瓜給自己吃，自家人吃的都是一些樣子不怎么好看、不大好賣的西瓜，可我們也吃得津津有味。

后來，家鄉的農民硬是憑著勤勞和智慧種出了自己的品牌西瓜——湄港西瓜，像楊芳包坨、慈口橘子一樣，種出了自己的致富之路。大街小巷都尋著要買湄港西瓜，讓我這個湄港女兒也倍感自豪！現在的瓜農也不愁銷路了，許多商家開著車子上門去拉。現在父親老了，種不動西瓜了，只能種一些自己吃。每年暑假帶上孩子，和愛人一起回有“　小九宮”之稱的艾家小住幾天，吃上純綠色無污染的西瓜，確實是給心靈一次徹底的放假！

如今我在城里有一份不錯的職業，告別了炎炎夏日賣瓜的日子，生活也算順心，但我從不輕易買別處的西瓜，即使是買也從不討價還價，也許是與西瓜息息相關的那段苦樂歲月太刻骨銘心了吧。每次孩子吃西瓜我總要教育他們吃得干干凈凈，自然那段看瓜賣瓜的經歷也成了我給孩子們的最好教材。

感謝西瓜，感謝與西瓜相伴的那段苦樂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