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步高

春節期間，大魚大肉我們都吃膩味了。這時，老媽從菜園里扯一把紅菜苔，洗凈，將其投入鍋中涮了一涮，原本深紫的菜苔瞬間變得明艷動人，再佐以金黃的蒜片，放置于潔白的盤子里，光是瞧著，就頓感清爽宜人。這一盤紅菜苔被端上餐桌，眾人品嘗過后，皆覺腸胃舒適，解膩又爽口。

紅菜苔，學名喚作“蕓菜苔”，模樣生得極為俊俏。紫紅色的莖桿之上，頂著嫩黃的花苞，恰似春天里俏皮冒出的小精靈。立春之前，它便已上市，主要產自湖北武昌。當去田間采收時，菜苔被折斷之處，會滲出透明的汁液，看上去非常鮮嫩。

紅菜苔的歷史，源遠流長。在唐朝，它被稱作“金殿玉菜”，乃是專供給皇帝享用的貢品。往昔，交通極為不便，為了能讓皇帝品嘗到新鮮的紅菜苔，人們需用冰鎮的箱子裝載，再讓快馬加急運送。在武漢，它與武昌魚齊名，張之洞在湖北為官時，還曾專門派人送來冰塊保鮮紅菜苔，只為能一飽口福，品嘗這鮮嫩滋味。

紅菜苔不光模樣好看，味道更是絕佳。將其外皮撕去，里面的芯呈現出翠綠色，輕咬一口，甘甜的汁水即刻流淌而出。其維生素含量頗高，食用起來對身體益處多多。汪曾祺稱其“脆嫩無渣”，于我而言，它吃起來仿若薄荷般清爽，還攜著一股獨特的香氣，能夠將口中的油膩之感盡數驅散。

據說蘇東坡被貶至黃州之際，與妹妹蘇小妹在武昌城外品嘗到了紅菜苔。當時正逢下雪，菜苔被積雪覆蓋，吃起來愈發甜脆。兄妹二人品嘗過后，喜愛非常，甚至特意多停留了三日。蘇小妹更是言道：“寧可食無肉，不可缺此君”，而后便有了“東坡菜苔”的說法。此故事是真是假，難以考證，不過每年冬末春初，江漢平原那方，確實有人會在院子里留幾株紅菜苔不采摘，任其開花，說是為了將春天留住。

今晨，我前往菜市場購得一把紅菜苔，上面還掛著晶瑩的露水。歸家后，我學著老媽的樣子，將紅菜苔的老筋去除。鍋中倒入油，把蒜末炸至金黃，再把紅菜苔倒入，以大火快速翻炒。出鍋前撒上些許白糖，如此能讓菜苔更添甜美。菜炒好端上餐桌，妻子迫不及待就吃上了，笑著說道：“這味道真鮮爽，超好吃！”

品嘗著這質樸而美味的紅菜苔，我忽地感慨，時光匆匆。曾經那些送菜苔的人、品嘗菜苔的詩人，還有在田間辛勤勞作的農民，以及當下坐在餐桌旁用餐的我們，似乎都經由這一盤紅菜苔緊密相連。原來，幸福竟是如此簡單，一盤紅菜苔，便能讓我們品味到春天的滋味，體悟到生活的美好。

而隨著時代的發展，紅菜苔也不再僅僅是那一方土地的專屬美味。如今，便捷的交通和先進的保鮮技術，讓更多人能品嘗到這份來自初春的饋贈。超市里、電商平臺上，紅菜苔被精心包裝，運往全國各地。

它也出現在了更多的餐桌上，成為家庭團聚、朋友小聚時的美味佳肴。在那些歡聲笑語中，紅菜苔依舊是那道清爽解膩的存在，承載著人們對生活的熱愛和對親情友情的珍視。

或許，在未來的日子里，紅菜苔還會被更多人知曉和喜愛，它的故事也會不斷被續寫。但無論時光如何流轉，那份藏在紅菜苔里的清甜與溫暖，那份對生活本真的熱愛，都將永遠留在人們的記憶深處，成為歲月里最美好的一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