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青

我每天站在宿舍窗前，看著遠處的大山，幕阜山綿延起伏消失在視野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一位戴著神秘面紗的阿拉伯女人。

偷了半日的功夫，我一路穿村走巷，在曲折起伏的鄉道上顛簸，總算到山腳下。說來也巧，原本我想去半山子，奈何田野之間岔路太多，無意間順著一條從山谷里穿出的小溪，順溪而上，拔開眼前這片山，轉到山背后，山后藏著一個村落。村落上面是一個巨大的水庫，經過森林防火崗，上到水庫堤岸上。赫然用毛體寫著“臺山水庫”，一個字一間房子大小，如同這座水庫一樣雄偉挺立。這是上個世紀50年代興修水利留下的，至今仍發揮調節灌溉的巨大作用。

水庫里有幾位垂釣者，我沒有近身，怕叨擾他們的雅興。水庫中央有座亭子，不能上去，應是一個水位觀測點。水庫那頭一直伸向大山深處。旁邊剛好有條一車寬的路，沿著水庫消失在山里面。現在科技發達了，不想跑，便用無人機探路。如果差不多的景色，沒有必要往里面跑，怕碰上會車，那會很麻煩。

無人機起飛的聲音在這片寧靜的山谷里顯得特別吵鬧，我以前在城市里飛行不覺得。破壞這片寧靜，我不好意思，于是趕緊拉伸高度。那機子如鳥一般，帶著我眼睛飛過面前這片山，水庫在這里拐了彎，再往前，水庫中央有一座小島，小島翠綠如洗。我把視野從俯視調成平視，那一刻，著實令我驚訝，水庫盡頭是一個村落，那村落像阿爾卑斯山下的小鎮，美麗極了。于是，顧不上會車的風險奔向大山深處。

在大山里繞了一刻鐘，那片村落出現在眼前，我變得異常興奮，不是興奮，是亢奮，好似淘金人發現寶藏。村子離我越來越近，村子十幾座房屋依山沿湖順路而建，在水庫盡頭呈馬蹄形狀。走進村子，十分安靜，聽不到任何聲音，在這里治療失眠是一個絕好的地方。村子被一條從山中流出的溪水一分為二，一座村民自發修建石柱橋將村子重新連接起來。走到橋上，順溪水往山上望去，才發現自己仍在山腳，那座大山高不可攀。

過橋后立有二塊石碑，一塊寫著崇陽縣肖嶺鄉金不村，這個名字可真好，回家我跟汪叔提及村名。他笑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金不換，拿金子都不換的村子”。另一塊寫著移民工程，聯想水庫，應是當年修水利進行搬遷的，與三峽是一個道理，都是利國利民的事情。村落里，幾位太婆在門口的太陽下竊竊私語，這一排房子太陽剛好照顧到了，山坳里面的可沒有這種福氣啰。

沿村順坡而下，來到水邊，一位垂釣的老人警惕地看了我們幾眼，在這固定熟悉的環境里，怕是半年難遇上陌生人。我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垂釣，那魚漂在水面上浮動，水波如魚鱗般拂過，我仿佛看見時間在飛快流逝。那一刻，我看見這村子之前的樣子，生活在這里，樸素簡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日三餐，粗茶淡飯，簡單的人際關系，不活到九十歲都對不起這村子的名字。

奈何催促的電話打破了這難得的寧靜，想多停留片刻不能。回去的路上，我對桃源的生活有了一份更直觀的了解，那原來只存在于書本或杜撰里的村子，真實地存在過，金不村不就是嗎？古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