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過年興吃餃子,南方過年興吃年糕,可我的老家過年卻時興吃粑崽。
所謂“粑崽”也就是小滋粑,老家世世代代習慣這種稱謂。記憶中好像只有老興國幾個鄉鎮一直沿襲這種習俗。
而粑崽又不同于滋粑的。
每屆臘月中旬,小街的女人們便帶著豐收的喜悅,開始置辦年貨。她們首先用米篩提起顆粒完好的上等糯米做凍米泡,然后用將顆粒稍小的糯米對破秈米做粑崽。先用溫水將配制好的米浸泡一天,撈起涼干水后用碓臼搗成粉。用石碓搗成的粉滋滑細膩。做成的粑特好吃。
小時候,到了做年粑的日子,祖母總領著我們到小街的碓臼屋搗粉,小腳祖母坐在碓臼邊,用一種精細輕巧的篩子篩粉。我們姐妹就用腳搭碓,要將半籮筐濕漉漉的米慢慢搗成精細的粉,的確不是一種容易的事,時間一長大腿又累又酸。終于搗得只剩下最后一點粉頭了,可祖母總是舍不得扔下,不時的望著我們笑笑說:“莫遭蹋了,來,再使點勁搗一次,多一次就多做一個粑呢!”說是一遍,其實是一遍又一遍,反復的勸我們搗著。直至乘下一小撮才肯放棄。
搗好粉做粑同樣是一個費工費力的過程。首先揉粉不能直接用水和,得在鍋中沖糊欠和粉。揉粉也需力大的男子,因為揉得越好粑就越滋,蒸好后就像摸過一層豬油那樣晶瑩剔透。粉揉好后,大人就捻粉團小孩老人就開始印粑。粑印一般是梨木做成,上面有花樣各異的花草小鳥、魚兒龍鳳等喜慶吉祥的圖案。到了做粑之日,左鄰右舍就會相互幫忙,孩子們也會被大人呼叫著:崽,放勤快點,幫忙印粑去!要過年了!孩童們便興奮地喊叫著“啊!做粑了!要過年了!”一個個歡天喜地的涌進那一家,坐在案板邊嘰嘰喳喳的印著年粑。一時間花樣各異的年粑印滿農家豐收和喜悅,整整齊齊擺在案頭上,滿屋子飄蕩著年的氣息。
接下來就開始上籠蒸粑了。這時老人會切塊籮卜插上一根香,一注香完年粑也就熟了。蒸出的第 一籠粑要先敬祖人的。這時長輩們端出香氣四溢的熱年粑對著神龕上的祖宗牌念念有詞:
“太公太婆阿公阿婆八方神靈,保佑明年五谷豐五谷豐登六蓄興旺,大大小小無病無災。”
稍過片刻,長輩們就會對著早已急不可待的孩子們說:崽,快來吃粑!吃完出勁做。孩子們一哄而上一氣狼吞虎咽。吃完第一籠粑,女孩子會更乖巧的繼續印著年粑,而男孩兒就會尋機溜出門另尋樂趣。
年粑就這樣一個個的印出來,一籠籠的蒸,然后倒在簸箕上冷卻數日再放入冬水漂存,直至來年春耕前還可食用。每天正月十五這天,家家要吃年粑,“吃過月半粑,各人種莊稼”的古訓,以示年已過應各忙正事了。
老家過年家家都必做年粑的,只是多少之分。可似乎每家的年粑又都不一樣,因為年粑從原料的配制、漂洗、揉捻及上籠的時間,都必須講究到位。祖母是個靈醒的小腳婦人,她做的年粑最好吃。小時候她對我們說:“做粑如做人,要一步一步走好,一步一步走到,不能馬虎,那樣既不好看又不好吃。聽得我們一頭霧水。
現時家鄉雖然仍有做年粑的習慣,可人們生活好了,年粑只是當作送人情或拿到市面去交易,小街的石碓早被人們遺棄,那做粑的粉不再是用碓搗出來的,而是用機械磨成的,做出的年粑已沒了童年的味道了。
童年的年粑只留在我的心中,那是一種的味道,一種親情和鄉情的味道。(袁玉英)
(作者地址:通山縣石油公司) (《咸寧日報》2005年2月9日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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