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于明

　　一夜秋風，滿城的花樹都綻放開來。濃郁的花香從所有的枝柯上向外散發、噴射、彌漫。一時間，整個城市都被裹罩在稠釅的香風里。染得一身花香的城中人，一個個醉意明滅，腳步微酥，一邊深吸氣兒，一邊大聲贊道：好香啊！好香！
　　這是一座“香城”。這是我深深愛著的故鄉咸寧。
　　在中國偌大的版圖上，咸寧是一座小城，１９９９年才撤地設市。然而，這座新興的城市，以她得天獨厚的優勢和卓爾不群的特質迅速崛起于荊楚之南，成為武漢“衛星城”中一顆明耀之星。作為名聞遐邇的“中華桂花之鄉”，歷經六百余載，桂樹已發展到三百多萬株，無論栽植規模、鮮花產量、桂花品質、開發加工，都喜創全國之最。每當收花時節，三十萬公斤仙葩，三十萬公斤奇香，足以把整座城市變成一片香海。因此，“中國香城”的美名，是非此莫屬的。
　　“香城”的香，首先在于這香的濃度和廣度。百花園里，眾香國中，桂花以獨有的奇香勝壓群芳。李清照說它是“花中第一流”，宋之問形容它是“天香云外飄”，我則謂之為“天下第一香”。桂花的香，香得濃烈，香得醇厚，香得清雅，香得徹底，香得充滿穿透力，直深入你的肌膚和骨骼，直滲浸到你的心尖尖上。試想，當這種奇香從幾百萬株桂樹上潑灑下來時，整個咸寧該是怎樣的一種“香浴”，該是怎樣的一種消魂！大街是香的，小巷是香的，馬路是香的，廣場是香的，公園是香的，庭院是香的；走向郊外，阡陌是香的，河畔是香的，坡嶺是香的，崗巒是香的，橋頭是香的，村舍是香的；甚至，整個的山，整個的水，都馨香一片；燦燦的陽光是香的，如銀的月華是香的，款款的風影是香的，絲絲的雨腳是香的，路過的云彩是香的，飛過的鳥鳴是香的，飄過的山歌也是香的。
　　“香城”的名副其實，還在于它一年四季香濃不斷。雖說桂花主要在秋季開放，但桂花品種繁多：那季桂，四季都在開花；那月桂，月月都在釋香；即使那金桂、銀桂、丹桂花期有限，但在其未開花的季節，人們只要看一眼那桂樹，仿佛也能嗅到一股股清香。也許，正是有了長時間的孕育蓄待，那桂花開起來才如此濃郁。這就是辨證法，十分恰到好處。況且，超市的貨架上，百姓的桌櫥上，那琳瑯滿目的桂花酒、桂花糖、桂花糕、桂花蜜，早已把三百六十五個日日夜夜薰染得香噴噴的。
　　在“香城”，一切皆香，而最香的還是香城中人。香城人酷愛桂香，每到花盛時節，花農們便持了竹竿，撐開布棚，走進桂林深處，開始收花。薄霧中，曉月里，花瓣紛紛揚揚，那瀟瀟花雨早把每個人“濕”了個通透，香了個通透。收一次花，十天半月那身上還是濃香纏系。即使那些不是花農的市民，也會情不自禁地折取一些花技。少女們把它簪上發髻，或別在胸前，讓桂香把這些本來就很秀美的香城女子一個個浸染得滿頭香瀑、一襲香裙，更顯得嫵媚裊娜，成了翩然欲仙的“香女”。小伙子們折了花枝，往往團成一冠，戴在頭上，一個個儼然浪漫的“桂冠詩人”。若真要寫詩，那詩句也一定是香噴噴的。那些中年男女采了花枝，多是帶回家里，養在清水瓶中。頓時，香氣盈滿了四壁。在這樣的居室中，吃飯也香，說笑也香，睡夢也是香的。就連那些鶴發老人，也愛采它三枝兩朵的嗅個不停，做造一種“拈香微笑”的意境。這還只是身上的香，外在的香，細究起來，香城人是從外香到內的。香城人的熱情、赤誠、純潔、善良、堅韌、執著，都是多么馨香的品德啊，香城人的瓣瓣心香與幽幽桂香融成一片，疊加一起，愈加香濃，愈加稠釅。
　　故鄉咸寧之所以被喚為“香城”，更在于它是一座“吃香的城”。這是一片天賜的寶地，又是一塊開發的熱土。這里青山綠水，月朗風清，是公認的“中國生態明珠”，有名的“武漢后花園”。這里資源豐富，交通便捷，開發勢頭正健，發展速度驚人，成為一個各方面都很“吃香”的新興城市，引人矚目。難怪越來越多的旅游觀光者逐“香”而來，難怪越來越多的投資興業者“逐香”而來。在中國，有以地貌命名的山城、江城，有以氣候取名的春城、冰城，有以出產稱名的煤城、鹽城，有以植物取名的榕城、椰城……獨有我所在的這座城市，是以一種味道賦名的。因而，它是一座很有“味道”的城市，特別誘人品味，越品就越覺得它意味深長，越品就越發現它妙趣橫生，越品就越能體味其擁有的驚世的美麗和巨大的能量，體味其蘊含的勃勃生機和無窮的潛力。
　　擁有這座“香城”，成為“香城”的子民，這真是千年的緣分，萬年的福氣。我們沒有理由不自豪，不珍惜，不努力去成為“香城”中的一枝一朵，去妝點滿園芳菲，去散發各自的芬芳。如此，“香城”才能越來越香，“香城”的芳名才能越播越遠。
　　“香城”是地上一座城，地球是天上一顆星。星移斗轉中，我的故鄉，就這樣恒久彌香；我的“香城”，就這樣永世飄香。

（《咸寧日報》2005年9月20日第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