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發美
偶爾翻閱《詩經》,突然,從遠古的詩句中一種清晰的回憶涌入我的思緒:《詩經》中的作品不正產自于我的家鄉嗎?
我的家鄉大竹山,一個盛產民歌的小山村,處在三縣交界點上。這里的民風淳樸,民情溫馨,太陽和風都充滿了綠意。這里有寧靜的山谷和綿亙的山脈。山谷里有自遠古流淌而來的小溪的歌聲,循著這歌聲去尋找,你不僅能從人類的腳印里,你而且更能從無數其它生靈的腳印里尋找到生命的詩情和童話。來到這小山村,你總能看到村民們佇立村頭,他們總會讓自己的思緒乘著那山脈和那山脈上的白云向山外、向天外飛行。
插秧歌是大竹山很有民風特色的民歌,這里有“擊鼓插秧”的傳統。每到插秧季節,村民們會自動組織起來,今天幫這家,明天幫那家,為了鼓舞大家插秧的干勁,鼓手、歌手們一邊擊鼓,一邊唱歌。我的祖父就是四鄉八鄰有名的插秧歌王,他的歌聲清脆、尖亮,穿山越谷。記得有一次,祖父就曾指著村東頭那棵古槐樹唱道:
村東頭有棵大槐樹喲/大槐樹有青青藤纏喲/村西頭來了個小伙子喲/順著青青藤往上爬喲——/爬喲,爬上大槐樹巔巔喲/掏了個喜鵲窠喲/……
好多年后,我驀然發現,在《詩經》的《樛木》一詩中,那“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的詩句,竟與祖父的“指槐歌”有異曲同工之妙,似有一息氣脈貫通其間。而在《南山有臺》中,詩人一連寫了十種植物帶給人的愉悅和感慨。那“南山有桑,北山有楊。樂只君子,邦家之光”等詩句,則使人自然想起,當年祖父的“指樹而歌”,那恰是對《南山有臺》的不經意間的當代版的激情演繹。
認識《詩經》,我是從家里的一只“米斗”開始的。這是一只用竹篼做的“米斗”,其圍一尺,高八寸。不同尋常的是上面刻有“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的詩句,落款處刻有“雪如啟”字樣。“米斗”烏紅油潤,呈一派古意;其字風峭拔、勁挺。父親告訴我,刻字者雪如是我祖父雪昌的大哥,是一位清朝末期的秀才。
我當時還不能知曉那“米斗”的文化意義,更不能知曉上面的刻詩是《詩經》中的《葛覃》。再后來,我才想起,那“米斗”其真實身份應該是一只筆筒,只是家里人把它當成“米斗”用了。
(作者單位:赤壁市勞動和社會保障局)
編輯:Administrator
2026-01-09
20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