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贊
一晃,鄂南詩人饒慶年離開我們有上十年了,作為他的鄂南老鄉,我時常在江南的雨季里讀他那些濕漉漉的詩句。尤其是他筆下的江南風物,給了我一種親切的回味。
江南多雨。每到雨季,江南的山水就迷蒙在雨霧中,給人無盡的思緒。而此時,江南的農人們總是頭戴箬笠,身披蓑衣,肩扛鏵犁勞作在田間。江南的姑娘嫂子們則總是三個一團,五個一伙地聚在堂屋的天井邊納著鞋底,繡著荷包,講著閑話或去溪邊浣衣洗菜淘米,而江南的孩子們總是赤著腳,淋著雨在水圳里打著水仗……這一切浸濡著饒慶年的生活,也點燃了他的詩情,于是長出了他那些濕潤、熱烈而不乏柔情的詩句:“江南多雨——啊!我的多雨的江南/我的多雨的江南的雨/是無聲的極細極細的雨/是不知不覺便濕了窗欞和花裙的雨”。在他的反復詠嘆中,一扇扇江南雨季的風景在我們面前次第打開,撩撥著我們的情緒,調動著我們所有的想象和回憶。在這種情形下,他象在和我們嘮著家常:“多雨的江南有好多好多濕漉的記憶/…有桃花溪洗衣姐妹悄聲說話的記憶/…有紙傘斜跋涉泥濘的記憶”(《多雨的江南》)。這是江南鄉村極平常易見的場景和風物,但經過慶年的筆端流出來,便極富浪漫和靈動的韻味。讀這樣的詩句,不僅每個生活在江南的人們被感染,而且極易勾起那些沒到過江南的人們對江南的向往,有誰不想撐著一把紅油紙傘“赤腳,吻你干凈的石板路/吻你的濕潤/吻你的沁涼”?(《雨中》)。其實,這就是我兒時的生活,并不需要刻意去尋找。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我就居住在離慶年家鄉不遠的鄂南鄉村,那個叫白霓橋的江南古鎮就有一條明清時代留下來的石板街,一色的青石鋪成的小巷,兩邊都是朱紅色的木板房,不知讓我們流連了幾許。每當春播時節,鄂南的鄉村和山野到處都是爛漫的山花和山雀子的鳴唱。你聽:水鵓鴣在歌唱,布谷鳥在歌唱,竹雞在歌唱,黃鸝在歌唱……鄂南的春天就這樣被山雀子噪醒了,同時也噪醒了饒慶年一飛沖天的詩情,于是就有了他那首名噪詩壇的《山雀子噪醒的江南》:“山雀子噪醒的江南,一抹煙雨/到處是布谷的清亮,黃鸝的婉轉,竹雞的纏綿/看夜的獵手回來了,柳笛兒在晨風中輕顫/孩子們踏著睡意出牧,露珠絆響了水牛的鈴鐺/扛犁的老哥子們,粗聲地吆喝著問候/擔水的村姑,小曲兒灑一路淡淡的喜歡/山雀子噪醒的江南,一抹煙雨”一幅詩意江南春天的情韻就這樣展示在世人的面前。慶年也以一組《山雀子銜來的詩》榮獲1983年全國新詩獎。著名的詩評家謝冕先生這樣評價慶年的創作:“江南鄉村的情韻,那份特有的輕悠,那份綿邈的思緒,那份多雨的纏綿,作為自然的兒子,這是饒慶年自有的創造”。饒慶年是江南之子,他自稱是故鄉山林中的一只小小的山雀,叫聲并不動聽,然而卻是用真誠的心在母親的鄉土上歌唱,歌唱著鄉土上的母親。正是這種赤了之心,才使他對江南這片土地如此多情,才使他筆下的江南如此美麗迷人。
(《咸寧日報》2004年11月18日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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