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發（通山）

　　在我的老家，過年倘若沒有年豬，那年就似乎變得沒有滋味，似乎意味著這家子的境況也不殷實起來。在過去物質匱乏的年代里，人們大多一家一年只養一頭豬，因此女人養豬很用心，比現在一些城里人養寵物還寵物。從正月開始捉來豬娃，一直精心伺候著，千瓢潲萬瓢糠的喂大。平時，女人們互相串門，會不知不覺的聊到豬身上去，然后會在主人的引領下去豬欄觀摩評論一翻。其實在心里，女人們會彼此暗暗較勁，爭取過年時讓自己的豬打敗對方的豬。因為，誰家的豬更大更強，就意味著誰家的女人更善于持家更能發家致富。

　　兒時記憶中，殺年豬是一場盛會，更是一個提前到來的節日。那天一大早，母親把大鍋里的水燒好，還備好了香紙炮竹和薯粉水（接豬血用）。父親把腰子盆屠凳什物一一準備好，單等那屠戶來登場。屠戶技術嫻熟，再怎么威猛的豬都能被他整得服服貼貼。當然，也離不開幾名大漢的幫忙。在屠戶用刀的那一瞬間，孩子們會被不讓看，母親一邊口中念念有詞發出些善聲，送走親自養大的這頭豬。燙水，凈毛，吹氣，捶打，破肚，翻腸，剁肉……孩子們跟著轉前轉后，時不時要插把手，收集豬爪殼和豬尿泡當玩具用。大人們會站在一旁圍觀議論豬的大小，年成的好壞。接下來是請豬血酒，灣子里一家一戶一個代表，去殺年豬的家里嘗鮮，共慶豐收，一敘鄉情。要是那些不便行動的老人，主人家還會端一碗鮮湯過去。那些家里沒殺年豬的，吃著主人家的豬肉，會心里暗暗立念，來年也爭取養一頭大年豬請別人來搓一頓還上這份人情。

　　今年回家感覺各家的年豬有了新變化。大多只有家有老人的還在養豬，年輕一輩都外出務工或是搬到鎮上去住了，只有過年時才回到家里來。那些沒有老人的家庭，就沒有年豬可殺。但他們有錢，會去那些有年豬的家里買豬肉，說家里的豬肉好吃些。但許多家里的豬肉都不肯再賣，說是要留給自家用，這年頭不缺錢。村里有一戶在北京做大理石生意的人家，今年買了房和車，據說賺的鈔票很有幾位數了，回鄉后說話很大聲。他想過肥年了，拿出一疊鈔票挨家挨戶去求購一頭年豬來自家殺，無果。去鎮上求購，跑遍了滿大街，也沒有買回一頭年豬。他拿著一大疊鈔票自言自語：這年頭真奇怪，我為何有錢卻買不到年豬呢？

　　往年沒錢的時候卻不是這樣的啊！他嘆息著，使勁的想著……好像丟失了什么東西似的。直到現在，他似乎還沒有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