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的嘟嘟，已經開始把蠶寶寶一樣肥肥白白的的手指塞進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他吮完一根，又嘗試著把兩根手指一起伸進去……嘟嘟奶奶把他的手指從嘴里拿開：不吃手，臟！

　　一歲半的豪豪，在地上噓噓了。看著尿液在地上漫延成一個小小的水灘，豪豪好奇地伸出小手……豪豪媽媽飛快地抱起豪豪就走，還對準他的小屁股打了幾下，豪豪的哭聲響徹云霄……

　　兩歲的茉茉，把媽媽給的旺仔牛奶擠進小碗，又把一個剝過皮的香蕉放在碗中抓個稀爛，她越抓越興奮，直到滿手滿臉甚至衣服上都是黏糊糊的香蕉泥。茉茉媽媽奪走了茉茉的“發明”，趕緊打水給茉茉洗臉，換衣服，還溫柔地對茉茉說：“茉茉乖，女孩子要干干凈凈哦。”媽媽好像沒看見茉茉臉上掛著的兩行晶晶亮亮的淚水……

　　三歲的糖糖突然學會了很多大人意想不到的詞語：鄉巴佬、狗屁、丑八怪、去你媽的……還有很多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粗話。糖糖說這些話時看起來很興奮，看到大人驚詫的反應更是樂得咯咯直笑，爸爸制止了幾次沒有成功就狠狠打了糖糖一頓。還得意地跟朋友說，看我一下子就把孩子說臟話的毛病掐掉了！

　　有多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就這樣以活溫柔或粗暴的方式自以為是地打斷了孩子剛剛開啟的探索歷程？

　　我們傷害孩子，卻要以愛之名。

　　每個小區都會有幾個這樣的孩子，他們衣服永遠是一塵不染，雙手永遠干干凈凈，他們不敢抓沙子玩泥巴，不敢踩水更不敢赤腳玩耍，不敢觸摸小動物，不敢爬高上低，害怕弄臟衣服鞋子；他們容易感冒生病，身上永遠比同齡的孩子多穿一件衣服；他們看人的眼光總有些怯怯的，不敢跟大人說話，害怕大人逗弄，更害怕說錯話被批評……

　　6歲以前的孩子，受內在生命力的驅動，在某個時間段內，會專心吸收環境中某一事物的特質，并不斷重復。我們稱之為：敏感期。孩子的世界是豐富的：口腔敏感期、秩序敏感期、追求完美敏感期、空間敏感期……每一個敏感期的出現對孩子來說都是一個全新而奇妙的旅程，世界的大門在孩子面前緩緩打開，孩子用自己的方式開始感知這個世界……

　　當代女作家葉夢在一本散文集里說過：孩子天生是干凈的，孩子天生就和污穢黑暗的一切自動絕緣。

　　我們可不可以這樣說：沒什么可以弄臟一個孩子。

　　孩子吃手，是口腔敏感期早早到來，不少幼兒園的小床邊都會留下孩子深深淺淺的牙印；孩子玩尿，其實是想認識水的特性，家長應該給孩子玩水的機會；孩子抓牛奶香蕉，是因為有了對液體和固體，以及軟和硬最初的感知；孩子說粗話，這是語言敏感期一個特有的現象……

　　木木長得非常可愛，媽媽喜歡把他打扮得帥帥的，可是木木三歲了，還不會說話，行為也遲緩于其他同齡的小孩。媽媽一直很著急，多次和幼兒園的老師溝通后，媽媽意識到自己對孩子的限制和束縛太多了——媽媽愛干凈，基本上不讓木木觸摸任何自己認為“臟”的東西。經過老師的解釋，木木媽媽決定放松對孩子的“監管”，看到一切事物，都鼓勵木木“摸一摸”、“聞一聞”、“捏一捏”甚至“舔一舔”：石頭的堅硬、海綿的柔軟、沙子介于液體和固體之間特有的觸感、玻璃的清涼、花瓣的細嫩，樹皮的粗糙、松針的細小和特殊的清香，羽毛和絨毛的差別……慢慢地，木木的臉上笑容更多了，手指的精細動作，四肢的大動作都有了驚人的發展。

　　一次在盆景店里，媽媽正在耐心地告訴木木：這是海棠，那是芭蕉，那個是棕櫚……當木木的手指到一個矮矮胖胖盆景時，媽媽卡殼了：媽媽也不知道這個樣子圓圓丑丑的家伙叫什么名字。這時，木木飛快地跑過去，用小手摸了摸，然后很肯定說：“媽媽，樹！”媽媽教了木木很多遍“樹”的發音，木木沒有跟著說過一次！這次木木不但清楚地說了出來，而且是通過自己的觀察、觸摸，經過思考后的“發現”！媽媽的眼眶濕潤了,木木的小臉也洋溢著成就感！

　　家長們，放開你的手吧。

　　請允許孩子光著腳丫感受草地的清涼柔軟、沙灘的溫暖干燥；

　　請允許孩子踩著凳子摘下新開的牽牛花，然后捏得稀爛，紫紫的汁液在小手掌上暈染開來；

　　請允許孩子玩沙子，玩水，爬高上低，直到脖子里都是一道一道的泥溝溝。

　　當孩子嘴里吐出所謂的臟話，請不要急著責打孩子，提供給孩子更多語言優美，詞匯新鮮的故事，才是你要做的。

　　孩子的眼睛，是夜晚擦亮的星光；孩子的手掌，是秋日新紅的楓葉；孩子的語言，是世間最美的天籟。

　　請相信，沒什么可以弄臟一個孩子。

　　■孫畫　　  （作者單位：河南省固始縣永和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