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屬馬,一輩子和善慈祥。“出門看天色,進屋看臉色”。這是母親在我孩提時代的叮嚀。“出門看天色”非常好懂。天冷加衣,天熱穿少,下雨打傘,落雪著靴。
“進屋看臉色”是有背景的。父親一直對我們管得緊,思想比較封建的他信奉“棍棒出孝子。”護犢的母親怕他 “拳腳相加”,傷害了孩子的身心。其實,父親對三位哥哥很嚴厲,對我和老五還是優厚的。
依稀記得,有一次,三哥淘氣闖了禍,父親生氣動了手。當時,三哥身高超過了父親,不高興的父親欲拽三哥出門“修理”他一下,拽不動。改為推,推了幾下,還是推不出去,只好順手拿起火鉗“獎勵”了三哥。此后,再沒有看到父親“舞火弄鉗。”
“上學看黑板,上班看老板。”這是母親在我念書之后的叮囑。現在看來,前一句話是說給當時的我聽的,后一句話是為將來的我作“預告”。
40年前,我搬著小板凳,背著軍綠色的小書包,里面只有語文、數學兩本書和一個鉛筆盒,在向陽湖念書。從小學到大專,上課一直盯著黑板。大學畢業分配到鄉鎮后,居然在黑板前吸了一年粉筆灰。
我以為,參加工作了,母親或許不再告誡。沒想到,臨行前,母親的話卻多了些許。
“只管做事,莫問前程。”母親說,“哪個單位都要做事的,不要跟別人拉拉扯扯。凡是那些拉拉扯扯的,不是被拉下馬,就是被扯到河里去了。”
的確,母親的前半生是勤勞苦做的。在單位,她年年拿回榮譽證書。在家里,她做得更辛苦。不說別的,就說做飯。柴米油鹽醬醋茶,沒有一樣讓她省心的。
那時,溫泉大都用柴灶和蜂窩煤,柴禾的來源是從山上砍樹枝、割苞茅,蜂窩煤是父母帶著我們哥幾個,用蜂窩煤模型做出來的。
在計劃經濟時代,米得憑證供應。外婆及我們8口人,還有父親好友的孩子2人在溫泉借讀,供應的大米根本不夠10個人吃。
母親說:“米不夠,菜來湊,油鹽均勻帶醬醋。”
山坡上有紅薯,屋前種上南瓜、冬瓜,屋后開荒栽上西紅柿、黃瓜、辣椒、茄子。
油以菜油居多,都是外婆自留地里的油菜籽榨出的綠色健康放心油。
鹽是必須購買的。父母工資不高,從不亂花錢。母親就養豬、養兔、養羊,等到豬、兔、羊可以出欄的時節,換回人民幣,去買鹽。
母親精通醬醋茶。從江夏收回的黃豆,用她的妙手亦醬亦醋。茶葉也是一樣,母親自采自炒,來客喝了茶后,無不點贊。
母親還說:“聽話聽音,看人看心。” 這句話相當于“逢人只說三分話,不怕小人要小心。”有的人當面豎指頭、背后舉拳頭,這樣的人是生命過客,不值得合作。有的人直言不諱、坦誠相待, 這樣的人可交心,可做朋友。
母親己過古稀之年,仍然在種莊稼做農活。她說:“現在能做多少,盡量做多少。”母親的豁達大度告訴我們“游子身上衣,慈母手中線”的真諦。(作者:柯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