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口有兩顆鐵樹,冬天的時候葉子全掉了。而今春末夏初,一顆蓬勃生長每天都不一樣,一顆依舊光光禿禿仙人球似的尷尬杵在那兒,房東老頭說它還沒死,天氣熱了暖風一吹綠油油的葉兒就一下子抽出來了。
我怕是沒機會看見它爆發的一刻了,宅了兩個月明天就要啟程去下一個地方。時間不會因一個人的蹉跎不前而有片刻遲疑,沒有激情沒有炙熱沒有刻骨銘心的日子也是一晃而過,這些本應作為生活主旋律的閑瑣已經讓我無所適從。十月份出來,下一個十月回去——這個不能更改的約定讓我格外珍惜時間,仿佛只剩這一年生命。所以每刻都在尋找契機尋找奇跡,每刻都在釋放所有生機,對每一個人看得上眼的人表達善意。所以被人看作中央空調,被人吐槽花心大蘿卜,被人說年紀小不懂事。好意不被珍惜,熱心遭人嫌棄——所幸我還沒到這地步,但是腦洞里已經開始想象自己的悲慘境地。無論怎樣我依然在這兒呆了兩個月,自己說不清為什么,別人眼里的理由也不認可,大概一點點僥幸就足夠堅持很久,人真是可悲又可怕的生物。
另一個被嫌棄的事是煙,這個我知錯難改無心辯解。而白天和晚上的煙是不一樣的,白天的煙再努力燃燒自己也只是一點紅色,在日光下掙扎呼喊,沒人會注意;晚上的煙卻輕輕裊裊的飄著,一明一滅就格外顯眼,總會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光點,沒人理會也沒什么大不了,溫暖一個抽煙的人就足夠。
我不知道這顆光禿禿的鐵樹會不會爆發,但另一顆一定會蓬勃生長。我不知道會不會為了誰徹底戒煙,但夜里仍會為自己點一根煙,也許只看不抽。我不知道這兩個月在別人眼里有沒有意義,但我會記住幾個人的身影,期待那微小近乎不可能的機會在街頭碰上然后認出來。
人們藏著自己的心思,在漫長歲月里用日積月累下的感動作為爆發的力量,也許只是等待暖風和熱天。細水長流才是生活,激情感動只是調味。
可我就是那種把調味料當飯吃的人啊,也許被齁死,被辣死,但只要還有水就能再吃一點。
還是做那顆每日蓬勃的鐵樹吧。
因為有的人等不到熱天和暖風。(作者:曹耘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