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麗明(通山)

我像一只蟲子，蟄伏于這個梅雨頻繁的夏季。曾經那么愛熱鬧的我，無意間告別了喧囂，每天囿于足下這一畝三分地里，奮力刨食。我時常閉著眼睛尋找風的模樣，張開雙臂觸摸風的樣子，結果，聆聽到的是時光從指縫間溜走的聲音。越想追住點啥，那啥就跑得越快!這日子像泉，清澈，澄凈，淙淙有聲。只是這伏案苦讀的背影看起來總是覺得牽強，畢竟，人已不是少年兒郎了。加之，很久沒有與摯愛的文字靠近，總覺得有種可惜。索性，今天就任性一次吧!

我時常想起周步山。初夏，與家人出行意外走進的一個村莊。那是一條一旦走錯就只能一直錯下去的路，左邊是幽深峽谷，谷下千溝萬壑，右邊是峻嶺崇山，峰尖逶迤纏綿，腳下的路剛好一車寬，蜿蜒盤旋著從山腳到山頂全是上坡。我們因走錯了第一步無法回頭，只得硬著頭皮憋著氣將油門一路踩到山頂。站在村頭回望來時路，頓覺天疏地闊，驚心動魄，如螻蟻一般的村居鑲嵌在遠方，影影綽綽;如潮汐一般的峰巒在四周鋪開，洶涌澎湃。天地相接，蒼茫一片。

纖塵不染的村莊里，幾個老人留守家園，一口池塘碧綠如玉，靜寂地映襯著古屋的模樣，涼風習習，古樹依依，古韻悠悠。正值桃李芬芳，我們摘桃，捧李，順帶扯下一片云絮，樂滋滋地。來時路上的種種不悅，瞬間消散了。不登此山，何得此景?

一幢破舊的老屋前，一位鬢發花白的大娘舉著傘，提著菜籃，時而蹲下，時而站起來，眼神始終盯著居民樓唯一的出口，急切的盼著誰。菜籃里只有一桿盤稱，秤砣與秤桿時而磕碰在一起發出叮當的聲響，在大娘焦急的心情下響得不合時宜。

這大娘是我母親，這時節，家里的青椒絲瓜多了吃不完，便摘來賣。一個衣著光鮮扭著細腰的女子在母親手里買了菜，因錢不夠，便提著菜說回家拿錢。母親自然是相信她的。可是烈日下等了2個鐘頭還沒等到人送錢出來，母親怏怏不樂地回家了。

上個月，我因坐一路人便車回家落下了母親的傘，母親嘮叨了四次，說是打聽到車主在我家附近，硬是催我去尋。我家附近，密密麻麻的房屋不下千家，我認識的人不超過兩家，茫茫人海去尋一把破傘，這讓我如何開口?我說賠兩把新傘，母親不要，硬是喋喋不休。最令我不堪的是有一次凌晨三點，母親醒來，絮絮叨叨地跟我講起拿傘的事，叮囑我一定記得去找，不然時間長了就找不到了。所幸的是，車主認識家里人，后面尋著送來了。

母親到家說完這事，我生怕她要我去守著小區等細腰女送缺下的菜錢，便急忙開口道:“等下我去找她要，死守著那門口把錢給您要回來。”母親說:“算了，人那么多，從何守起?”

我開始不懂，更多的是無奈。可是那一刻突然明白，原來日子是母親這樣在一毛一塊間精打細算著過出來的，難怪我總是窮。

小時候，班車一天只有一趟，趕車是件很神圣的事。每逢出門，收好行李提前兩三個小時蹲在路邊等車，也不嫌麻煩。現在，公交車15分鐘一趟常在門口晃，車多了，就不稀罕了，總想著還有下一趟，慢悠悠地收東西，慢悠悠地出門，趕車的概念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從生活中消失了。

周末，探親訪友，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歸程時怕等不到車，便一路小跑，到車站，剛好遇到進站的末班車。

有人說，最幸福的事莫過于趕到了回家的末班車。其實，人生會有很多條起跑線，對應著不同的年齡與風采;也會有抵達各自目的地的末班車，踮起腳尖，跑起來，總能趕到!

爬一座山，聽一段絮語，趕一趟末班車，總會有些不期而至的美好，令我怦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