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愛瓊(嘉魚)

在我的家鄉，在三月的田野，油菜花縱情揮筆，演繹著流光溢彩的詩情畫意。人站在高處，放眼四野，那璀璨的黃，這兒一片，那兒一壟，在陽光下齊刷刷地閃亮，有著春水般的清澈，又有著十七八歲小姑娘般的明媚，既萬千柔婉，又壯闊無際，美到不可言喻，美到你的心坎里去。

這一刻，我正獨自行走在回鄉路上，去往父親母親居住的魚塘。這條路，在花間穿行，青一色的柏油，筆挺、寬闊、平坦，直抵我們家的魚塘。魚塘在千畝良田之中，像是大地明亮的眼。三間瓦房坐落在魚塘邊，獨立在浩蕩的油菜花海之中。一條路，兩口魚塘，三間瓦房，四方的油菜花，構成一幅多么寧靜又祥和的春之畫卷。

三十多年前，父親將村里一片無人問津的爛泥塘承包下來，將其改造成兩口魚塘?。然后，父親和母親在魚塘邊搭起一間草棚，開啟他們的創業之路。那時候的路是泥濘之路，那時候的魚塘四周荒野無人。我曾問過母親，“您害怕嗎?”母親說，“有你爸，我怕什么。”之后，他們風里來，雨里去，憑著這兩口魚塘，供我和小弟讀完大學，幫我們四個兄弟姊妹各自成家。之后，三間瓦房代替了草棚，他們把家真正地安放在此。一年又一年，他們在兒女的不經意間老去。一直在家務農的大弟接過了魚塘。年邁的父親和母親既不愿住進城里，也不愿搬回村莊，成了魚塘的守望者。

到達魚塘時，母親正弓著身，在菜園里鋤草。菜園的一方靠著墻，其它三面插了籬笆。有趣的是，籬笆上盛開著金燦燦的油菜花。母親見我一臉的驚詫，告訴我說，“那是你爸的杰作。他沿著籬笆墻種植了三排油菜。”父親正坐在屋前的一小塊水泥禾場上，一邊擺弄著他的漁具，一邊抬起頭搭話:“你媽從來沒滿意過我，就這一件小事，她倒特別滿意。”

“這是您送給我媽最好的禮物!”我說。

父親一臉的迷惑，母親的臉上卻有著油菜花般燦爛的笑容。然后，收起鋤頭，一邊摘著新鮮的萵苣和野芹菜，一邊向我數落父親的壞習慣。父親多半的時候不發話，偶爾也申辯一兩句。這個時候，母親便抬高了聲音，父親就無言地望著她，一臉溫和的笑。我有時批評母親，“您對爸好一點吧!”然后朝她做一個鬼臉。“他年輕時脾氣不好，現在就要讓他受點委屈。”母親說。她的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卻又一邊說:“別忘了吃藥。”一邊去到房間端一杯茶，并拿了藥丸出來?，遞給父親。

水泥禾場前有一小片桂花樹林，林間有一座“雞別墅”，十幾只土雞正在一片圍起來的場地里自由自在地覓食或休憩。這是父親母親的雞場?，多少年了?，我們姊妹幾個吃的雞蛋，都是由父母供給。禾場的前面就是魚塘。魚塘之上?，有柔軟的風吹過來，春水蕩漾，魚兒還沉醉在美妙的夢里。四周被明晃晃的油菜花所包圍。

母親把菜葉丟進雞場后，走進了廚房。父親整理好了漁具，從房間的冰箱拿了臘魚臘肉，也跟著走進了廚房。他們一個點燃土灶的火把?，一個在灶臺上忙碌，不讓我插手。他們依然是一邊勞作，一邊斗嘴。此刻，陽光漸次熱烈，籬笆上的油菜花的清香飄了進來。

哦，我親愛的父親母親，他們蒼老的身心，他們永愛的靈魂，浸潤在這油菜花的清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