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梅(嘉魚)

前些時偶從街邊走過，發現一處地攤上擺著好多書，書攤的一角默然堆放著幾本發黃的連環畫——小人書，也叫娃娃書，我欣喜地走過去，蹲下來細細翻看，有三國故事、《紅樓夢》，還有一本《地道戰》，幾乎每本封面上都寫著某某某，購于幾幾年，都是一些發黃的圓珠筆字跡，我問了擺地攤的老大爺，一二塊錢一本不等，我如數照單全收。

我已不是第一次買這些舊的小人書了，看著這些發黃的小人書，我的腦海里就會出現一些灰色的畫面。

傍晚的夕陽里，學校旁邊的老屋檐下支著一張破舊的案板，上面擺著好多的小人書，旁邊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懷里抱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里面全是一分二分的零錢。屋檐底下坐著一排斜挎著書包的小學生，男孩女孩都有，一人一本小人書，聚精會神地看得津津有味。案板前不時站著一兩個眼讒的小孩，貪婪卻可憐兮兮掃視著案板上的小人書，卻沒錢借閱。

你別看一分二分，現在掉到地上可能都沒人撿，但那個年代一月工資才幾塊錢，二分錢一兩糧票可以買一個好大的饃饃，只有家里環境好點的才可以有一毛或五分錢在外面買早點吃，那樣就可以攢下一分二分錢放學后去看自己讒了好久的小人書。如果自己能擁有幾本小人書，那真是覺得自己有莫大的財富了。

我那時就有一個大木箱子，里面全是小人書，是我當時最珍愛的東西。因為我小時候跟著奶奶過，所以七大姑八大姨她們過段日子就會來看我。每次她們都會給我帶點文具、小人書或者零食。比如“騎馬酥”(一種零食)，那個年代有這些東西吃都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一般家庭只能在過年時才能吃上這些。但我最喜歡的就是小人書，看我最愛小人書，她們后來專挑小人書送給我，慢慢的我就有了一大箱子小人書了。

記得讀三年級時，我開始漸漸知道奶奶拉扯我的艱辛了。除了幫奶奶做事之外，那年暑假，我突發奇想，要自己賺錢，減輕奶奶的負擔，我也要擺書攤。一放假，我搬出家里的小竹床，擺在路邊，然后拖出那個笨重的大木箱，拿出心愛的小人書，一本一本的擺在竹床上，厚點的放一邊，二分錢一本，薄的放另一邊，一分錢一本。

我搬出家里所有的小板凳，還找鄰居伯伯借了好幾個，一排擺在墻腳邊，開始了我人生第一次賺錢經歷。很快，就有小孩光顧，我記得我第一天就賺了三毛七分錢，我高興地將錢如數交給奶奶，卻不能理解滿面笑容的奶奶眼角里邊閃著的淚花，我只記得那時感覺自己好像一下長大了許多，特有成就感。

現在回想起這些發黃的往事，心里總有種莫名的酸楚，是那些小人書陪伴我度過了童年。后來，上初中、高中了，我都還會不時翻出那些小人書看看。非常遺憾的是，那箱書在后來輾轉搬家途中不慎遺失了，為此，我心疼了好久，恨不得到哪去把它們找回來。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我的兒子也到看童書的年齡。我就給他講我的小人書，他竟不知為何物，我就有了收集舊小人書的心思。

有一次我到湖南鳳凰古城旅游，在那條著名的古街上發現了舊小人書，我一下子買了十幾本。同行的人笑我行李都不愿多拿，卻買那么多舊書帶回來，有點莫名其妙。可是，她們哪里知道我的心思。

回家后，兒子看到小人書很驚奇，也很喜愛那些久遠的東西，覺得蠻有意思的。

如今我家里又有不少小人書了，但遠沒有以前那么多，我現在仍會經常光顧那些舊書攤，看到喜歡的小人書仍然會毫不猶預的買下來，就當是童心未泯也好，也或是圓兒時的一個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