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中小雜記

■黎洪濤（市中心醫院）

疫情前，街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人們都在歡天喜地地置辦年貨或聚會，一派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模樣。忽然間，風向大變，武漢封城讓我意識了病魔的來勢洶洶。

咸寧，畢竟與疫情暴風口的武漢只有80公里，形勢也相當嚴峻。1月25日，農歷大年初一，先是接到封城的消息，接著醫院緊急通知，全院所有人取消休假，正常上班，24小時待命。

鋪天蓋地的疫情信息，令我每日內心紛亂，心情起起落落，數度淚流。看到航拍的武漢，熟悉的街頭空無一人，曾經的萬千繁華與今日的百般寂寥是多么刺痛人心，武漢是北方人的南方，是南方人的北方，四季分明。在這里，我度過了大學時光，我愛的武漢吶，她生病了……

鐘南山院士哽咽著說：“武漢是一座英雄的城市。”他流淚了。我也流淚了。2003年“非典”時我剛走上工作崗位，那時電視里聽到最多的就是鐘南山，時隔17年這個84歲的老人再度出征。他對祖國的情懷、對人民的體恤真的讓人動容萬分。

1月底，武漢抗疫前線的同學說，大量的病人涌進醫院，還有很多人進不了院，醫務人員大多缺少裝備，很多都倒下了，形勢相當嚴峻。好心疼他們！這是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職業的使命感讓他們沖鋒陷陣。

我所在醫院形勢也不太好，人手緊張得很。我簽了請戰書，按了鮮紅的手印，我也要上前線戰斗！誰都知道，這時候醫院是最危險的地方，但“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讓我深明大義所在。我每頓逼自己吞下許多食物，年前例行檢查中，我的血紅蛋白已掉到76克，白細胞也降低了，可是戰“疫”已經打響，我唯有補充體力。

每天下班后我都要進行全套的消毒，睡覺前自測體溫，并感受有無咽痛、畏寒、發熱、乏力，其實我內心也充滿了對病毒的恐懼，有時想著怕著就睡著了。有一天下班后咽痛、流涕，我不敢掉以輕心，咨詢了內科同事，服了蓮花溫瘟膠囊，并大量飲水后才得以緩解。我想疫情期間和我同樣惶恐的人不少，唉，無處安放的焦慮……

大學學醫的同學分散在全國各地，我們有個群，過幾天就有人吆喝一嗓子：“同志們都好吧？”于是大家各談狀況，并頗有視死如歸的氣概。青說她為了家人的安全，將自己隔離了，一個人過的年。想當年上大學時她也是嬌滴滴的公主啊；潔為了避免交叉感染、方便戴帽子，毅然將長發剪了；英說因為長時間的戴手套、頻繁地洗手，手指都裂口子了……交流的最后大家總是互道保重，說我們一個都不能少、都要好好的！

同事說每天上班前她女兒總給她個擁抱，她問寶貝：“你知道媽媽是要去危險的地方嗎？”孩子不語，眼里噙滿了淚花。一切盡在無言中，疫情也讓孩子們成長起來了。

云南一位農民，帶著11歲的女兒，開貨車載著滿車自家產的蔬菜，風雨兼程送到咸寧。看著他那滄桑的臉龐，聽著他那樸實的話語，我流淚了……

武昌醫院院長劉智明殉職了，那么多醫生和護士倒下了，還有數以千計死去的和躺在病床上的感染者，我內心無法平靜。這個時候，我想到的是身上的白大褂，它應該是這個世上最純潔的一種表達，一種無私的奉獻。這就是我的人生，也是很多人的人生。

愛就是鎧甲

■吳林艷（通城縣人民醫院）

天空陰沉沉的，街面空曠曠的，與清冷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醫院的發熱門診，三兩個穿著防護服的醫務人員被前來就診的患者里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

“在家有測量過體溫嗎？最高體溫多少攝氏度？”“最近有沒有去過武漢？接觸的家人朋友有沒有去過？”“活禽雞鴨、野味有沒有接觸過？”……這是發熱門診工作人員進行體溫測量，以及臨床癥狀與接觸史等基本情況的初步篩查登記。雖然他們穿著密不透風的防護服，透過面罩，人們依稀可以看到他們臉上的大顆大顆的汗珠。長長的候診走廊里，患者及家屬都戴著口罩。

通城縣人民醫院發熱門診醫生李賢燕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她的孩子不到三個月，原本處于哺乳期的她提前上崗了。可是同事知道，她產后一個月因患甲狀腺癌，切除了四分之三的甲狀腺。2019年12月，產后兩個月身體未恢復的她，因工作需要回到了工作崗位，參與甲流的防控工作。甲流快要結束時，李賢燕又積極參與到抗擊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最前線。疫情剛剛開始的時候，發熱門診只有她一個人上班，每天從早上忙到下午，晚上還要開會、學習，整天忙得跟陀螺一樣，壓根沒有休息的時間。很多時候，她都來不及喝一口水、吃一口飯，長期超負荷的勞動讓她身心疲憊，免疫力下降，剛剛做完甲狀腺手術的傷口化膿感染疼痛不已，可她總是強忍著。

李賢燕的老公是康復科的方海波醫師。看著嘴唇蒼白、憔悴不堪的李賢燕，方海波心疼不已，但是身為愛人，同為醫務工作者，他明白她的堅定和剛毅，理解她的付出。只是為人夫，他更多的是心疼。作為李賢燕堅強的后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父母照顧好、把孩子安置好，解除妻子的后顧之憂，做她最溫暖的守候。

疫情來襲，眾多醫務工作者發揚不畏艱難、敢打敢拼、不怕犧牲的革命精神，在治病救人、科學防控等各條戰線奮力拼搏, 越是艱難，越向前，誓將抗擊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工作進行到底，他們是醫療戰線最美的逆行者！

作為醫務人員的家人、親友，愛其所愛，始終如一，給她（他）支持、給她（他）鼓勵。當愛人穿上白色的戰袍，斬荊披棘的時候，愛就是他們最堅硬的鎧甲。

歷史長河，光陰一瞬，愛其所愛，寵你一生！方海波與李賢燕所擁有的無疑是世上最動人的愛情！

無悔的選擇

■管雪梅（通山縣人民醫院）

“玲質，你媽又腦出血了，現在住進了中醫院……”當接到這個電話，剛下夜班回到隔離酒店的夏玲質頭一懵，媽媽去年中風一次，今年剛開年又犯同樣的病，定是兇多吉少。她不敢細想，匆忙洗漱干凈，做好全身消毒，跟管理她們的醫院后勤干部說明原因，戴上口罩向老城區趕去。

夏玲質是通山縣人民醫院門診分診的一名小護士，疫情發生以來一個多月，和分診點的姐妹們并肩作戰，防護服、護目鏡、口罩是她們這段時間最親密的朋友。只是這個朋友太淘氣，常常折騰得她們氣喘吁吁，頭昏眼花。高強度的工作，累得她們腰酸腿軟，但她們從末言苦叫累。工作時她們恪盡職守，任勞任怨，24小時堅守；她們仔細詢問，耐心引導，詳細記錄，爭取工作零誤差：她們互幫互助，彼此鼓勵，抱團取曖，只為取得抗擊疫情最終的勝利，“不破樓蘭終不還”就是她走上戰場前撂下的誓言。

然而不幸總是猝不及防地不期而至，夏玲質心急如焚，從新城趕到中醫院騎電動車只花幾分鐘，這幾分鐘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速度到達的，著急、擔憂填充了她整個身體。趕到中醫院才知道，昨晚母親有頭痛、手麻等不適癥狀，與去年患病時的癥狀相似，父親擔心舊病復發，便到中醫院就診，果不其然，又一次腦出血，知道夏玲質晚班，就沒通知她，故才有了開頭的一幕。

母親才五十多歲，命運如此波折，夏玲質拉著母親的手潸然淚下。因發現及時，母親整體狀況還好，清醒，能清楚地表達自己的需求。因一邊手腳動彈不得，病痛折磨得母親煩躁不安，在病床上輾轉反側，時時想嘔吐。母親的這種狀態，還是需要人精心照料的。然而現在疫情漸趨穩定，是自己工作的關鍵時期，科室里人員本就是一個蘿卜一個坑，自己請假就意味著其余人的工作量將加大。這段時間應戰疫情，大家都筋疲力盡了，自己怎能忍心把重擔一下子卸給他人呢！

這段時間電視、手機都播放著疫情新聞，母親也密切關注局勢，知道醫務人員的艱辛。只見她勉強睜開雙眼說：現在工作這么忙，你就不用來了，我有你爸和你弟就行。母親似乎懂她的心思。她淚眼朦朧地望著母親無言以對，任由淚無聲地流。此時護士長也知道了她的情況，打來了電話，想叫她休息，好能全身心地照顧她的媽媽。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走出病房，在走廊里跟護士長說：現在大伙都挺累的，都不容易，我的困難我來想辦法。

重新走進病房的夏玲質收起了悲傷，向醫生詢問了母親的情況，只有掌握病人的情況才能更好的對其護理。她先打來熱水幫母親洗臉擦手，因腦出血病人不宜搬動，這些操作動作必須輕柔。忙完她讓父親回家休息，自己留下陪護。昨夜一夜末眠，自己已疲憊不堪，但父親年紀不小了，不能過于勞累，昨晚他也定末休息，自己再累也要幫著扛一扛。

送走父親，坐在床邊細數吊瓶里藥水的滴數，倦意襲來，頭如雞啄米般晃蕩著，母親看了甚是心疼，心里直怨自己連累了孩子。打完針后，夏玲質幫母親按按手，捏捏腳，以助血脈通暢，緩解緩解臥床的不適。床前床后的忙活，不覺日已西沉，而隔離點有嚴明的紀律，是不能隨意離開的，今天給了假已是網開一面的，她得趕回酒店。

明天要又上班了，不知何時再來照料母親，想自己服務于病人，而做為病人的母親她卻幫不了半點忙，一份酸楚涌上心頭。而國難當頭，總得有人做出犧牲，南丁格爾的奉獻精神每個護理人員必須銘記。

已過雨水時節，風不再凜冽寒冷，吹在臉上溫潤舒服，夏玲質精神清爽了起來，心中的那座天枰已放準了法碼，無怨無悔，駝著她的電動車駛出中醫院，也變得輕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