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帆升(通山)  

假如沒什么事，假如有事煩心，不妨親近一下鳥兒。

廣場很清新，水洗一般爽朗，每天，鳥兒興奮地嘰喳，各自在各自領地里談笑風聲，這種情景也深深影響著我積滿塵垢的心，使我于消沉中有了活著的興致與樂趣，甚至萌生幾分輕揚，要脫卻生活的沉疴。

一日小雨，我悶頭走在樹下，聽到一只大鳥在頭頂高吊吊的樹上吹哨。那叫聲里，透出好些個得意洋洋，我想，它是撿了個便宜，得了個小獎，剛剛履新。也或是，落魄的人，得到初戀的肯定?

在足不出戶的日子里，我常常獨坐陽臺，聽著音樂，在風中發呆，做鳥雀忠實的觀眾。有麻雀成群飛來，尤其是冬天。麻雀鳴啾兩聲，又棲于某處，機靈地扭頭擺尾。估計是在望風景，抑或是靜待花開，用不著為裹腹而勞碌。這種狀況正合了我將去未去，似退非退的惰性。翻幾頁書，寫幾行字，開開小差，獨來獨往于小天地里，也偶爾對身邊人聒噪幾聲。

有些帶仙氣的鳥如同陽春白雪，可惜在我這里叫不出它名字。它們具體，形象，細膩，讓我腦袋一片空白，頓失贊美之力。它們飛翔的姿態，婉轉的啼鳴，氣定神閑不屑一顧的樣子，真是太勾人了。我常常看到美如精靈的鳥理著自己的羽毛，用喙去梳理，以轉動身子來甩去羽毛上沾的雨水或塵屑。似乎這就是它的日常，它歡樂的言談舉止。那么愛惜自己，欣賞自己，全然無視他人的感受，卻是深深地打動了我。這種情況算得上我的偶遇了。

有一天過早后，路上行人稀少，我發現一只鳥從高大茂密的樟樹上滑翔下來，輕盈得如同漫舞，然后貼著地面滑行兩十多步，貼在玉蘭樹叢下的草坪上。它居高臨下飛下時，如一片羽毛浮在空間，著地前恰似飛機熄了發動機后在跑道上慣行。平穩，輕巧，實在令人羨慕得緊。無意間，清靜時，鳥兒就以意外的驚喜來慰我心。這真是世上罕有的純情了，純得無需海誓山盟與沉重的代價。

一日午后無聊且煩躁，信步濱河散心，便沖著鳥鳴而去。路旁那些樹靜立著，好久了，一只鳥兒也沒有，有鳥的叫聲從更高的樟樹上傳過來的。這濃得密不透縫的桂樹桃樹，反倒門無羅雀，此刻似乎進入睡眠狀態。該有白鷺的。不知為什么，它們卻足不出戶了，加深此刻的遺憾。

來一段與人疏離，與鄉村自然抵近的時光，傾聽天地日月熏染過的聲音，其實是對自己特別的愛。又看到蒼鷹了，只一只，孤獨地翱翔，一切皆盡收眼底。世界那么大，知音少了又何妨。它選擇輕盈，所以如此的自由如意。坐在風里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間心里就空了，如鳥兒飛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