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緒成(咸安)

在五六十年代物質匱乏時期,有南瓜吃,那你真是有福氣。

南瓜——自是天生靈性物。春芽幾粒小園邊,出土新苗嫩又妍。成熟充糧解饑餓,歲月深處南瓜香。

南瓜潑皮,好養活,纖長的藤蔓,無拘束、無節制,爬墻上樹,愜意舒展。記得兒時我家屋后有一塊菜地,土里種有辣椒、茄子、黃瓜、韭菜、蔥花、豆角及竹葉菜等,父母就在圍墻邊夾縫里點幾眼南瓜,算是南瓜的立足之地吧。夏天,草木葳蕤,南瓜也正當旺。南瓜藤蔓蓊蓊郁郁,菜地竟妝點成一片綠洲。

那時候,南瓜剛剛爬蔓時,就能成為我家餐桌上可口的美食了。南瓜秧頭,南瓜葉放進開水中過水,鍋里母親放菜籽油,蒜瓣拍碎,生姜切絲,一起倒鍋里清炒,清淡爽口,夏日我們兄弟妹吃得正香。

圍墻上爬滿了南瓜藤,深綠的藤蔓上開出一朵朵南瓜花,逢人笑臉開心美,大氣、張揚,一點也不害羞的樣子。黃燦燦的,熱烈、耀眼,招引來蝴蝶、蜻蜓,振翅款款地飛。時常中餐前,母親摘幾朵南瓜的雄花,洗凈,花柄去皮,花托去表,花朵去蕊。我站在旁邊看了母親把這么漂亮的花毀掉,我心疼得很。母親把雞蛋打散,熱油中煎好,鏟出備用。鍋內再加少許油炒南瓜花,花炒軟后將煎好的雞蛋倒入,混合炒一會,不用加味精就很鮮美可口了。南瓜花母親還做湯、煎餅給我們吃。我最喜歡吃的是母親做的南瓜花煎餅,母親做起來也是駕輕就熟。面粉加適量水,少量鹽調成面糊,將準備好的南瓜整朵浸入面糊里沾滿。平底鍋抹上少量菜籽油,油溫七成熱時改小火,將面糊花下鍋煎,待兩面煎至金黃就可出鍋了。站在鍋旁的我早已轉了好幾圈,咽了好幾口口水,也顧不得燙,咬一口,酥脆嫩香,回味無窮。

當開始結南瓜了,吃法更多了:炒蒸燉煮煎炸燜……可謂博大精深,講究頗多。嫩南瓜切絲,可炒青椒絲,可炒雞蛋,可炒肉絲……清脆、甘甜、鮮美,即使什么都不放,清炒一盤南瓜絲,也能吃得香甜可口。

成熟的南瓜可以煮南瓜粥,南瓜綠豆湯,南瓜面疙瘩……母親最常做的是蒸南瓜和炸南瓜圓子。蒸南瓜最簡單——煮飯時母親將南瓜切成小塊,米水下鍋后,放上木條做成的蒸格,擺上南瓜塊。飯煮熟了,南瓜也熟了,那米飯的清香混著南瓜的甜香從鍋蓋縫隙里鉆出來,老遠就聞到了,肚子不由得“咕嚕咕嚕”叫起來。

南瓜留幾個過年前炸南瓜圓子,增添了過年一道美食。母親先將南瓜削皮,切塊,上鍋蒸熟。加入適量白糖,用勺子壓成泥,倒入糯米粉和面粉拌勻,揉成面團,搓成直徑約兩厘米的圓子。再放入六成熱的油鍋中,中小火炸至金黃色,瀝油撈出。南瓜圓子外面金黃酥脆,里面香甜軟糯,可當主食,又是一道茶余飯后的美味甜點。

吃完南瓜,還有一個更大的期盼,那就是吃南瓜籽。每次,母親切南瓜時都將南瓜瓤連籽一起扒在一旁,我和弟弟將南瓜籽一粒粒捏出來,放在太陽下曬干了,母親炒熟撒點鹽,當零食吃。有時母親還沒來得及炒,生南瓜籽就被我們兄弟幾個“咯嘣咯嘣”吃得只剩一小點了。

記得那時讀小學,放學路上莊前屋后到處種的南瓜,我們幾個小伙伴在一起還燒過南瓜吃。順手從菜地里摘一個南瓜,在河堤邊拾一些干柴火,就在一地燒上火,將南瓜放火里燒。小伙伴們大多性急,常常燒得半生不熟,就迫不及待地扒出來,黑糊糊的,搶著吃,結果個個吃得滿手滿嘴滿臉黑。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哈哈大笑。

一幕幕往事,歷歷在目,仿佛昨天。如今,每次去溫泉超市買菜,看到一個個大大小小南瓜都感覺特別親切。歲月深處,那些吃南瓜的點點滴滴,如一幕幕老電影又浮現在我的眼前。曾觸景生情寫詩詠南瓜:春栽玉籽近柴門,夏結金瓜似小盆。靜立菜園生綠影,斜攀圍墻花誘魂。三分秀色農家樂,幾縷清芬醉蜂群。盡道粗糧能保健,歲月深處渡饑民。

歲月是沙漏,一粒粒沙粒流盡時,只剩下空空的瓶子。但是,總有一些往事,一些記憶,拾起時,是那么明媚,如夏日清風,輕輕拂過……那些清苦苦的日子,因了南瓜,浸著甜綿綿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