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俊（赤壁）

每到冬季，總能讓我想起那罐飄香的野藕湯。

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學校放寒假了，我待在家里，母親看到左鄰右舍這時節都能喝上藕湯，家里也有勞力，總不能還要拿錢去買藕吃吧？于是動員我下湖挖藕，對我要求也不高，只要每天能挖一罐藕，她都很高興。于是和隔壁志榮叔說好，帶我下湖挖藕。

我家屋后就是沙套湖，長年生活在沙套湖的人，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代一代的沙套湖人靠“吃湖”度日。冬季就是挖藕的最好季節，都是純野生的，會挖的勞力一天能挖100斤左右，機會好的還能捉到幾斤野生魚。

第二天早上，一根扁擔一頭挑著藕鍬等挖藕工具，一頭挑著破棉襖和中午的食物就跟隨志榮叔等幾位勞力下湖了。

湖里的氣溫比家里氣溫低得多，寒風刮在臉上有刺痛的感覺，手都不愿伸出來，別說挖藕了，可見挖藕是個苦力活。

沙套湖里，湖岸各處都呈現挖過的堆積如山的淤泥或是暗褐色的荷梗，湖心還是白水漂漂，要找出一塊能挖藕的地方還不容易。

志榮叔下湖后第一件事是幫我選好地方，并不是荷稈多的地方就有藕挖，他確定地方后就告訴我，這地方你先圍起來，把水放干，然后開始挖，如果挖不到30斤藕，我給你30斤藕挑回家。

于是，我按照志榮叔選定的地方開始挖藕了，他就離開了，選定今天自己挖藕的地方。

在圍堰放水完了以后，我開始一鍬一鍬的挖，挖到大約半米深的時候，果然出現了藕，這時候就要用手摸索一下蓮藕在地下的生長方向，以便挖出一棵完整的蓮藕。這一株藕挖完了，又發現新的一株，這樣循環往復，一個地方開口直徑約2米，有時深度也有2米左右，可見勞動強度很大。

中午勞累時就把早上帶來的干糧吃了，然后繼續挖藕。志榮叔中午家里有人送飯來，畢竟能挖100多斤藕，我就不同了，還不知能挖多少，要家人送飯，感覺自己對不起這餐飯。

傍晚時分，這個地方能挖的都挖了，把自己今天的勞動成果數一下，還有10多株滿是污泥的蓮藕，有的一株還有1.5米長，于是開始清理現場，打道回府。

當我挑著半擔藕進入家門的時候，母親沒說什么，臉上肯定露出了笑容，于是就開始燒水，找腳盆讓我洗澡。母親就開始洗藕煨藕湯了。

母親走在房前的小河邊，抓一把稻草，使勁地蹭洗裹在外層的污泥。洗干凈后的蓮藕表皮光滑，露著微微的乳白色。接下來，母親將處理好的蓮藕斬成乒乓球大小的塊狀，又將大小均勻的排骨焯水，撇掉浮沫。然后把排骨連湯倒入粗砂陶罐中，加入蓮藕和姜片，就可以點火開燉了。起初是大火猛攻，直到罐子里“咕嘟咕嘟”地開始翻滾以后，就改用文火慢燉。不出一會兒，排骨的香味就出來了。但這并不是這鍋湯的主味。慢慢地，藕香開始濃郁起來，廚房里便滿是鮮香的味道。

等到晚飯時分，野藕排骨湯就成了我家飯桌的主角。吃著自己創造的勞動成果，滿嘴油光，嘴角還掛著幾根潔白的藕絲，偶爾用舌頭舔一舔，咂摸著，回味著，別提有多香。

這樣一連干了幾天，雖然手酸胳膊疼，家里有野藕過年了，家人高興，在我心里也很愜意。

一罐野藕湯，不過只烹飪出蓮藕的一種滋味，但正是這一種滋味，讓我在每個冬天，都感覺到無盡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