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于明

登上云嵐托起的“天空之城”，頓覺長風撲面，天地入懷，衣袂漫卷，兩腋生風，雙腿飄然，仿佛在御風而“飛”！

早就聽說故鄉建了一座“天空之城”，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看看。前不久的“荊楚作家走陽新”讓我圓了此夢。我特意攜帶一支電吹管，站在最高處的玻璃平臺上吹了一曲《天空之城》，好不快意。曼妙的音樂隨風飄飛，平添幾多詩意與浪漫。

“天空之城”建在仙島湖風景區最高的山頂上，是一處巨型乳白色鋼架玻璃觀景平臺，從懸崖挑出50米，玻璃總面積1500平方米，空中玻璃走道長74.6米，寬6米。平臺總面積、玻璃用量、海拔高度、懸挑跨度均為全球之最，創吉尼斯世界紀錄。

那天云淡風薄，煙嵐裊裊，山光旖旎，樹色蔥蘢。我們被索道送到近山頂處，便拾級而上。兩旁設置了不少景點，諸如通天佛手、云上沙灘、情人浪橋、青鳥之巢等，但我無心旁顧，徑直往上攀登，一心想著早點體驗神秘誘人的“天上人間”。

來到“天空之城”門口，戴上防滑鞋套，便興奮地踏上旋梯，直奔樓上，踩著泛白的玻璃，大步走向觀景臺最高處。許是游興高漲之故，我一點也不怯懦，如履平地。當耳畔傳來一些游客恐高的尖叫，我才意識到自己處在凌空之境。朝腳下一看，嗬！果然是萬丈深淵，群山如碧螺，峰壑如沙盤，樹影邈遠，云霧蒸騰，頓時覺得小腿有些發軟，腦子有些發懵。但這只是一瞬。當我抬起頭來平視遠方，環顧四周，滿目風景讓我欣喜沉醉，一絲恐懼感蕩然煙消云散。

眼前的景致真是美極了，整個仙島湖盡收眼底，狹長的3萬余畝湖面波光瀲滟，1000多個大小島嶼散布其上，儼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隨著目光游移，但見天地之間，一幅幅偌大的山水畫鋪展開來，大氣磅礴。奇妙無窮的自然風光不斷向外擴散，由濃而淡，一直延伸到天邊盡頭。此刻，腦海里突然跳出毛澤東“無限風光在險峰”的詩句來。

愜意盈滿胸腔，我忽然想問，這一曠世奇觀的設計者是誰？他何來如此大膽構想？他當初可曾預見，這個“天空之城”的出現會使一方山水徹底改變命運，也徹底顛覆了我對這片土地的記憶？

在仙島湖還叫作“王英庫區”的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我曾多次來這里調研小學教育，坐著劃槳的小木船往返于庫汊之間，走村串戶，這一帶的倪家山、魯家山、泉豐……都留下過我跋涉的足跡。由于修水庫淹沒了3萬畝良田耕地，當地農民只得靠種些茶葉、柑橘，摘油茶、養魚賴以度日，家家窮得叮當響。交通的極度不便，更使學齡兒童入學率、鞏固率低得可憐。誰也沒有想到，當年的“四區”（山區、庫區、老蘇區、貧困區）如今蝶變為著名風景名勝區，窮山惡水變成了“金山富水”，用滄海桑田、天翻地覆來形容毫不為過。我知道這是歷史的進步、時代的巨變，是父老鄉親共同奮斗的結果，同時，我對那些開發此地旅游資源的人們也有一種特別的敬意，甚至是感激之情。

這座橫空出世的“天空之城”，無疑成了仙島湖的核心景點，成了游人關注的焦點。只要你進入景區，抬眼望見峰巔上展翅欲飛的“天城”，即使沒打算馬上登臨，但心兒已被扇得癢癢。當你登上極頂，飽覽千島勝景，獲得步入云端的全新體驗，你會更覺得不虛此行，直喚“真值”。看著眼前游人如織的一幕，我在想，這“天空之城”的最大功德在于，不僅大大提高了景區的旅游收入，更是把游人托舉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人是需要高度的，尤其眼界要高。眼界一高，才有寬闊的視野，才有滿目的風景，才有曠達的胸懷。當你站立“天空之城”，看到的必定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山不再是那山，水不再是那水，形而下的自然變成了形而上的藝術，變成了游人情感的寄托，變成了詩和遠方，變成了生命和愛。據說“天空之城”的高度是520.1314米，諧音“我愛你一生一世”。對這種說法，此前我覺得很牽強、俗氣，此刻卻感到很是貼切、浪漫。這不是海拔高度、物理高度，這是心理高度、情感高度、愛的高度。

感謝多情的“天空之城”，不僅把我托舉到如此高度，還讓我充分體驗了一次“飛”的感覺。它用500噸鋼材焊接成的“通天梯”讓我扶搖直上，平步青云，又用700平方米的玻璃把我腳下的憑依全部“虛化”，悉數“抽去”，讓我整個身子懸在空中，成為鳥的形狀，御風而“翔”。此刻，我就是一只飛鳥，做著真正的鳥瞰——“背負青天朝下看”；此刻，我心生彩翼，自由飛翔，就像那幾只正在盤旋的蒼鷹。我知道，人的軀體很難飛翔，但人的心翅是可以展開的。此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陶淵明所說的“風飄飄而吹衣”，真切地有了兩腋生風的感覺，感覺身邊的風正由一絲絲變成一片片，像浮力很強的海水，幾乎要將我整個兒托起。我知道，這是我的心翅在完全展開了，這是我飛的渴望已經變成鼓滿長風的帆了。

我還驚喜地發現，不獨我一人在“飛”，身邊這些游客朋友都是張開了心翅的人，都在御風而“翔”。別看這些恐高的人，貓著腰小心移步，戰戰兢兢，有的小情侶趴在玻璃上，有的女孩叫天喊地……但我非常理解他們，甚至他們。他們雖然看起來膽小，但內心一定有個強大的渴望，就是要“放飛”一回。我相信，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著一個飛翔之夢。而“天空之城”的設計者正是深諳這個人心的密碼，把潛藏于心底的飛翔之夢激活起來，調動起來，于是就有了八方游客絡繹不絕的盛況。每一個登上“天空之城”的人，不僅是為了到此一游，更是為了“飛”它一回。

此刻，憑欄遠眺的我竟有些依依不舍，心頭漫溢著濃濃的詩情畫意，眼前的“天空之城”分明是一座浪漫之城、愛戀之城、騰飛之城，夢想之城……來這里登高望遠，來這里“飛翔”一回，都顯得同樣必要，同樣重要。這時，聽得耳畔傳來哪位游客的歌聲：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我便把手中的《天空之城》吹得更響，讓每一個樂音化作山鷹飛向曠遠，在天地間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