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雪金

晨光熹微中，布谷鳥的叫聲，如大自然最溫柔的鬧鐘，將我喚醒。待我梳洗完畢，電蒸鍋里的青團也熟了。青團是上畈的桂蘭昨日送來的，軟糯翠綠，好看又美味，極適合作為開啟美好一天的早餐。就著開水吃完兩個青團后，我神清氣爽地走出村委會。路邊的楊樹已長出嫩綠的新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泡桐花開得極其絢爛，空氣中彌漫著它特有的清新香氣，混合著炊煙的氣息。

很快，我便來到大灣莊。“周書記，這么早就起來啦。”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是村里的種糧大戶有慶叔。他對土地的感情質樸而純粹，多次放棄外出掙錢的機會，選擇留在村里，全身心投入種糧事業，還解決了一些留鄉人員的就業增收問題。此時他扛著鋤頭，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去田里看麥子，谷雨快到了，得抓緊時間追肥。”他笑著對我說。

我跟著有慶叔往村外的麥田走去。路邊的油菜田褪去金黃，細長的菜莢密密匝匝地垂掛在莖稈間。菜莢的綠意濃得仿佛要滴落下來，指尖輕輕一觸，便能流出青翠的汁液。

轉過一道彎，路左邊的那片山坡地是大興哥家的果園。前年春天，他在這里栽種了脫骨李和黃桃苗。此時，經過整形的果苗才一米左右高。大興哥兩口子正在果園里播種，大興哥揮動鋤頭刨坑，手剛抬起，妻子手中的種子便落了下去。多年夫妻，他們干活時的每一個動作都配合得恰到好處，這大概就是天作之合吧。

“阿蓉嫂，種什么呢？”我大聲問道。

“種花生咧。谷雨前后，種花生不愁。”阿蓉嫂抬頭笑著回答。

“你們可真早，太陽才露臉，就種了這么多。”我望著他們身后那片新翻動過的泥土說道。

“這不是要搶農時嘛。”　大興哥接過話頭，手中的活卻并未停下。

谷雨未至人先忙，鐵牛破曉犁春墑。是啊，谷雨前的每一寸光陰，在農民眼中都是珍寶。

另一邊，建軍握著小型犁地機的操縱桿，熟練地駕駛著它在地里來回穿梭，犁出一道道整齊的壟。他不時調整犁地機的角度和深度，確保每一寸土地都能被犁松、整理好。

“建軍！”有慶叔大聲招呼，“這兩天能把剩下的地犁完不？”

“放心吧，叔，保證能在谷雨前把種子都播下去！”建軍笑出一口白牙。

麥田里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一群人有的拿著鋤頭和肥料袋細心施肥，有的彎著腰在麥壟間除草，精心呵護著每一株即將迎來豐收的麥苗。麥田里那一頂頂移動的草帽，是暮春時節最美的花朵，比泡桐花更令人迷醉。

中午回到村委會，辦公樓門前堆著一堆化肥，村支書老張正對照名單逐一打電話，通知訂了化肥的農戶來拉化肥。

在村委會吃過午飯，我決定去留守老人喜叔家看看。喜叔今年七十八歲了。到喜叔家時，他正在門前的菜地里整理菜畦。“谷雨前后，種瓜點豆。”他邊刨著小坑邊對我說。我接過他手中的鋤頭，提議由我來刨坑蓋土，他負責撒底肥點種子，喜叔樂呵呵地答應了。

我們種了些南瓜、絲瓜、苦瓜和空心菜，我又幫喜叔挖好一壟準備栽種辣椒和茄子的地，不覺間已是傍晚。我婉拒了喜叔留我吃飯的好意，踏著夕陽的余暉返回村委會。田地里勞作的人們陸續往回走，臉上滿是興奮與期待。

吃過晚飯，我到村邊的河堤上散步。月亮掛在夜空，灑下溫柔的光芒。空氣中浮動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耳畔偶爾傳來幾聲蛙鳴和蟲語，我深切感受到了村莊春天的脈動——忙碌、溫情又滿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