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振先
母親離開我時,我已七十二歲零兩個月。如今算來,老人家已遠去近兩載。七十余載歲月里,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因金銀花與梔子花,驟然想起母親相伴的那些時光。
記憶的弦總在不經意間被撥動。昨日與家人友人同往崇陽縣大嶺村賞野櫻,妻的弟妹小陳見著一叢綠藤,隨口問我是否為金銀花。話音未落,我心頭忽地熱了,眼淚竟奪眶而出,關于母親與這兩種花的往事,如潮水般漫過腦海。
最早的片段,該是我兩歲多的時候。鄉村初夏,田埂旁、水塘邊,銀白與金黃的金銀花向陽簇擁,風一吹便晃出細碎的光。某個午后,家人都下地去了,母親哄我午睡,說要去村東茅山頭的田埂摘豆角,讓我乖乖等她回來。我聽話地躺在床上,沒等多久,母親便提著半竹籃豆角進門,右手還攥著一把帶葉的金銀花。她把花插進舊罐頭瓶,倒上半瓶水,又坐到我身邊。我抬眼望去,她發間竟也別著一束潔白的金銀花,不惹眼,卻襯得她格外清新大方。伴著花香與母親身上的暖意,我沉沉睡去,連夢都是清甜的。
金銀花還未謝盡,梔子花便趕著登場了。比起金銀花的淡香,梔子花香更濃郁些,總在端午前后綻滿枝頭——那是我們盼了許久的時節,只有這時才能吃上豬肉與新麥面饃饃。村里的梔子花長在與茅山頭相連的嶺山背上,不像金銀花守著田埂水塘,它們多開在半山坡的綠意里。每年陰歷四月底五月初,母親總在清晨干活回來時,帶回一把帶露的梔子花,黃白相間,有的全開,有的半綻,還有的裹著花苞。她總會往發間插一兩朵,濃密黑發襯著白皙皮膚,簡樸衣衫也掩不住端莊。年輕的父親扛著農具走在前面,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兩人并肩走過田野小路,梔子花香跟著他們飄遠,惹得村里人滿眼羨慕——誰不贊嘆這“村里的秀才”與俊美的母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后來父母搬去城里居住,與我不在同一座城市。那時我忙著工作與家務,又因二老身體尚好,便只在春節或年中接他們來小住。我住的小區栽了不少梔子花,枝葉繁茂,花朵又肥又大。有一年端午,梔子花開得正盛,母親在院內散步時聞著花香,湊到花前細細打量,遲疑地問我能不能摘幾朵——她知道是公共花壇,卻實在舍不得這可愛的花。妻子眼明手快,沒等母親說完就摘了一大把。母親返程時,小心翼翼地把花帶回去,插進花瓶里。晚年的母親少見金銀花了,但梔子花香從未斷過。妹妹們和母親一樣愛美,又孝順,每到梔子花開的時節,總會從菜場買來花放在父母住處;母親遇上機會,也會自己摘些擺在家中。她不再往發間插花,可對這兩種花的喜愛,半點沒隨年歲減少。
母親是地道的農家婦女,一字不識,卻比我這“知識分子”更懂熱愛生活。她樸實、沉穩、潔凈的品格,恰如金銀花的清甜、梔子花的醇厚。如今再想起這兩種花,我總覺得它們是母親的化身——是開啟我記憶的啟蒙花,是伴她走過歲月的生命之花,更是我心中永遠的“母親花”。
編輯:但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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