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明
我總相信,每一片土地都有它獨特的呼吸。當我循著發黃的縣志檔案,走進天城鎮這個名叫浮溪橋的地方時,最先聞到的,是時光在磚瓦間發酵的味道。這里是雋水東南岸的平畈,2275畝耕地在歲月里鋪展,生長著水稻、小麥、豆類和紅薯,也生長著一代代人的記憶。而那些散落在田畈間的11個自然村,像被時光串起的珍珠,每一顆都藏著屬于自己的故事。
我的探尋,從月塘莊汪家開始。
還未進村,先看見了那口傳說中的月塘。時值黃昏,夕陽的余暉正溫柔地灑在水面上,將那彎新月形的池塘染成琥珀色。
池塘不大,卻透著靈氣,四周散落著七眼水井,如北斗七星般拱衛著這輪“明月”。這就是縣志里說的“七星伴月”了。明代吏部尚書汪宗伊的老家就在這里,想必他年少時,也曾在這月塘邊讀書習字,看春柳拂水,聽夏蟬鳴塘。那時的月光,可如今日一般清澈?
塘邊的老屋多是青磚黑瓦,斑駁的墻體上爬滿了青藤。幾位老人坐在門檻上閑聊,說的還是那個流傳了數百年的故事——汪家三房如何在此開枝散葉,如何耕讀傳家。
一個“三房汪家”的別名,道盡了宗族綿延的密碼。我想,汪宗伊當年在南京為官,夜深人靜時,想起故鄉的月塘,該是怎樣的一種鄉愁?
從月塘往北走八百五十米,便是石踏埠吳家。
這里已是雋水急彎的岸邊。站在古渡口遺址上,我努力想象著當年的繁華:白霓橋至天城的大路上,商旅往來不絕,渡口旁店鋪林立。如今只剩下幾級青石臺階還倔強地伸向水中,石面上深深的凹痕,是無數腳印磨出的時光印記。
一位吳姓老人告訴我,他小時候常聽祖父說,從前這里日夜都有渡船,趕集的人都要從這些石階上下。“踏埠”二字,真是再貼切不過——每一步踏上去,都是歷史的回響。
我想,這石踏埠見證過的,何止是吳姓一族的悲歡?那些南來北往的客商、那些求學的書生、那些回娘家的媳婦,都曾在此駐足。他們的故事,隨著雋水流向了遠方。
胡家排在高處的塝田上,視野開闊;李家村安靜地守在月塘北面500米處,如守護者般忠誠;大路汪家依然靠著古官道,雖然崇陽至通山的官道早已改線,但村名里還留著那段車馬喧囂的記憶。
最讓我感慨的,是浮溪橋汪家。
這個1959年從陸水水庫淹沒區遷來的村莊,帶著背井離鄉的憂傷,也帶著重建家園的希望在雋水岸邊扎根。他們以公路橋為村命名,像是在紀念,又像是在告別。
當我走進村子,看見那些同樣姓汪的人們時,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血脈不斷,鄉愁不改”。雖然離開了祖居之地,但他們把汪家的姓氏、汪家的傳統都帶到了這里。村旁的武長公路上車流不息,而村子里依然保持著那份寧靜,仿佛外界的喧囂都與他們無關。
在月塘東南八百五十米處的汪家村,我遇見了一位正在整理族譜的老人。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泛黃的紙頁,指尖輕撫過那些陌生的名字。“這些都是我們的根啊。”他喃喃道。陽光從天井漏下,照在那些毛筆小楷上,每一個名字都像是在發光。
楓樹嶺上的村子名副其實,雖然當年的楓樹林大多已不見,但村名還記著那片火紅;高門嶺譚家依然守著高處的宅基,俯瞰著腳下的田疇;譚家嶺在小丘上安居,賒當周家還留著那個關于當鋪和銀錢的故事——原來在農耕時代,民間金融的種子早已悄然發芽。
夕陽西下時,我登上了浮溪橋。
橋下的溪水靜靜地流著,像一首古老的歌謠。這座給了這片土地名字的橋,連接著過去與現在,也連接著11個自然村的煙火人間。遠處,炊煙裊裊升起,晚歸的農人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孩子們在村口追逐嬉戲。
我想起縣志上的記載:250戶,1630人。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后,是活生生的悲歡離合,是春種秋收的喜悅,是婚喪嫁娶的傳承。這里的2275畝耕地,不僅生長著糧食作物,更生長著一種叫作“故鄉”的情感。
夜幕降臨,月塘里的那彎新月終于露出了真容——天上一輪明月,水中一輪月明,天地間頓時澄澈如洗。七星水井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與天上的北斗遙相呼應。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這片土地的秘密:它美不在風景,而在那種綿延不絕的生命力。從明代的汪宗伊到今天的村民,從石踏埠的古渡到浮溪橋的新村,時光在這里流淌了數百年,改變了地貌,改變了建制,卻從未改變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對土地的眷戀。
和平公社、下津管理區、大橋公社、聯合大隊……這些名字在歷史的長河中次第更迭,如同雋水的波浪,一浪推著一浪。但浮溪橋還是浮溪橋,月塘還是月塘,就像那輪中秋的月亮,缺了又圓,圓了又缺,卻永遠掛在天上,照亮游子歸家的路。
美麗鄉村秀,福運浮溪橋。這美,是月塘的倒影,是石踏埠的青石,是田野里金黃的稻浪;這福運,是土地肥沃的恩賜,是百姓勤勞的回報,是文化傳承的綿長。
當我離開時,回頭望去,整個浮溪橋都沐浴在月光里。那些村莊睡著了,在夢里繼續著它們的故事。而我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這里又會開始新的一天——在古老的土地上,生長出新的希望。
編輯:但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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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現在每次回鄉,都要去年少時待過的地方走一走,也好找回失落在故鄉土地上的魂魄,不至于丟失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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