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過后，天雖然沒有下雪，風卻冷嗖嗖的。

小山村在一片“宵夜”的混雜聲消失之后，逐漸靜謐下來了。夜氣一縷一縷地漫散著，樹葉在夜氣中一濕一濕地重了起來。

金貴大爺家也安靜下來了。他和老伴年紀大了，喜歡清靜，沒有看那熱鬧的電視劇，而是帶著孫子豆豆圍在火塘邊烤火。兒子狗婆和兒媳麥花去深圳打工了，留下四歲的豆豆給爹娘帶著。為了節(jié)約電，他們沒有開燈。火塘里的柴火燒得旺旺的，火苗一躥一躥地伸著猩紅的舌頭，舔著黑不溜秋吊著的羅鍋底。偶爾，把鍋底上的鍋墨煙燒著了，一趕一趕地滾動，明明滅滅，像遠處的夜山火。晃動的火光把人的影子映在蠟色的墻壁上，光怪陸離。金貴大媽膝蓋上托著裝有花生的竹篩，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手里剝得　“嘩里嘩啦”　響。金貴大爺從柴圪嶗掏出一個長瘦瘦的蔫了的紅薯，丟進火塘里，扒開一個坑，把紅薯埋進去，用火燼煨著。豆豆睡覺前都要吃一個燒熟了的紅薯。然后，金貴大爺一邊抽煙，一邊逗豆豆玩耍。他先唱了首老掉牙的兒歌：點點飛，點點飛，一飛飛到谷草堆，撿了一個雞婆蛋，煮給豆豆咽餐飯。

豆豆聽了忙說：“不好聽，我不聽。爺爺，你給我講故事。”

爺爺忙說：“好，好。爺爺給豆豆講好聽的故事。講什么呢？講一個‘流星花’的故事，好不好？”　金貴大爺小學畢業(yè)，識得字。為了讓孫子學點啥，買回一些娃娃書，常常揀些故事講給豆豆聽。

豆豆高興地說：“好！好！”

爺爺就講起了《流星花》：“有一朵小花，開的花不好看，但她的心好。一天夜里，有顆年老的星星對小花說：‘每天我們出來，你們花兒都睡了。我從來沒看到過開放的花。我老了，快要死了，真想看一看開放的花。’小花聽了非常可憐他，說：‘你等等，我去叫最美的花開給你看。’小花就去請最美的花開給老星星看，可他們都不肯。小花急了，對老星星說：‘我開給你看行嗎？’老星星高興地說：‘好！’小花就慢慢地把花瓣張開了。老星星高興極了，說：‘你真美，謝謝你！’忽然，老星星死了，拖著一條閃光的尾巴掉下來了，落在小花的花心里。小花變成了一朵漂亮的流星花，每天晚上開放。春天是綠色的，夏天是藍色的，秋天是金色的，冬天是紅色的，可好看啦！”

豆豆聽了，高興得不得了，忙拉著爺爺?shù)氖终f：“爺爺，帶我去看流星花吧！”

爺爺說：“太晚了，算了吧！”

豆豆說：“不嘛！我要去看，我從來都沒看到過流星花呢！”

爺爺想想說：“流星花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只有做了一萬件好事的人才能看到。”

豆豆說：“從明天起，我?guī)湍銙叩亍⑾赐搿⒛ㄗ溃疫€去幫隔壁老奶奶捶背。那什么時候我就能看到流星花了？”

爺爺說：“等你十歲了，就可以看到流星花了。”

金貴大媽癟著嘴嗔怪道：“老不死的，孫伢你也騙。”

豆豆忙說：“爺爺沒騙我！爺爺沒騙我！”

說完，豆豆高興地笑了。那笑開放在黑黢黢的眼神里，在爐火的映照下，紅燦燦的。難道這不是開在冬天黑夜里的那朵紅色的流星花嗎？　（劉明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