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咸安，暖陽格外慷慨，將馬橋鎮嚴洲村14組余楊灣的每一寸土地都焐得暖融融的。穿灣而過的小河褪盡秋日的豐腴，反倒愈發清澈透亮，青石板壘砌的黃水橋如彎月般飛架兩岸，橋畔的古堰靜臥碧波之上，180年樹齡的三角槭與120年樹齡的皂莢樹枝繁葉茂，把這里的時光都襯得慢了下來。

聽聞我們來尋古村味道，村民楊繼業早候在橋頭：“快進屋，爐子里焐著紅薯，香透了！”他的廚房冒著炊煙，火爐燒得正旺，炭火上的鐵鍋滋滋吐著熱氣，草木灰里的紅薯烤得焦黑，甜香順著裂紋往外鉆。

黃水橋是余楊灣的根。青石板橋面被祖祖輩輩的腳磨得發亮，深淺不一的凹痕里全是日子的印記。“每次回到村里，心里就莫名變得很踏實。”楊繼業指著橋面笑，眼角堆起細紋。橋影投在清河里，和古樹虬枝疊在一起，風一吹，橋影樹影跟著輕輕搖，水面晃成碎銀。

橋邊古堰更安靜，數百年間默默養著灣里人。河水過堰分兩股，一股流進灌溉渠，潤著田里的糧食；另一股繞灣轉，成了村民浣洗的小溪。不遠處灘涂的蘆花正白，像撒了層霜，風一吹就舞，和浮水的白鵝相映成趣。

楊繼業鉆進廚房，土灶柴火噼啪響。剛剁好的大鵝下鍋，濃油香混著蔥姜的辛氣一下子漫開。“待客就得實在，自家養的禽、種的菜，吃著安心。”他顛著鐵鍋，額角汗珠被爐火映得發亮。

屋外，我們在村里逛灣子，三角槭枝干盤曲如游龍，皂莢樹撐開大傘遮天蔽日。年初鎮里來修過枯枝，現在老樹枝頭全是今年新長的葉子。樹蔭下，老人曬著太陽拉家常，孩子撿著皂莢果打鬧，笑聲驚得麻雀撲棱棱飛向藍天。

河邊更熱鬧。白鵝浮在水面，橙紅腳掌劃開鏡面，領頭公鵝見我們來，猛地揚頸大叫，整群鵝撲棱著翅膀跑開，翅尖濺起串串銀珠。楊繼業的家人正在洗菜，竹籃里的青菜帶著晨露，在涼水里一涮，翠得能掐出水。“自己種的菜吃起來特別鮮甜。”她嗓門敞亮，水珠順著菜葉滴在石板上，濺起小水花。

回到堂屋，楊繼業扒開草木灰，掏出烤紅薯遞上來。一掰，金黃果肉冒著熱氣，甜香鉆得人鼻尖發癢。窗外河水潺潺，和樹葉沙沙聲纏在一起，遠處石橋靜立，古堰的水正滋養著田野，廚房里的菜香越來越濃。

沒有城市的車水馬龍，只有煙火氣與自然聲交融。這里的一橋一堰、一草一木，都承載著余楊灣的家園記憶，更藏著馬橋鎮守護生態的初心。而爐邊的紅薯、灶上的佳肴、村民臉上的笑，讓百年風物在新時代煥發光彩，也讓每個到訪者，都在這暖陽與煙火中，讀懂了深藏在古村肌理里的鄉愁。

臨走時暖陽依舊，橋影映在水里，古樹的影子落下來，將我們的身影也罩在這古樸里。原來鄉愁不只是記憶，也是這暖融融的煙火，是古村風物里藏著的，代代相傳的溫度。

（朱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