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節將近時,便開始懷念來自故鄉的鼓樂,因生于斯長于斯的緣故。每一次讀到艾青的詩:“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我就止不住熱淚盈眶。歷史的跫音卷過歸雁的回眸,黃昏的群巒、山風吹奏過多少蒼桑的往事與歲月的履痕。過往的歲月仿佛在血液里流淌,懷念故鄉那一潭碧水、一片老林,山水間清麗的鳥鳴。故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故鄉那些風土人情,那些親切的面孔從記憶深處走來。
開始懷念故鄉震憾人心的鼓樂,來自春節后。我的故鄉在木蘭山一座四面環山的村莊里,每到新年時,便會敲鑼打鼓,慶賀新春佳節。激越的鼓聲喚起一年中那些聚集在人們心頭的喜悅感。咚嗆嗆、咚咚嗆,厚重,質樸,純粹的鼓聲伴我長大,并飄蕩在異鄉落寞而孤單的歲月里。這種鼓樂通常從初三開始一直要敲到元宵節后,演奏者多半是村子里一些年長的男人,他們有板有眼地拎起銅鑼、木架子皮鼓、鈹等樂器,圍成一圈,站在村子的中央的空場地上,表情肅穆,神情莊重,極有節拍地演奏著一種古老而淳樸的曲子。這種樂曲一輩接一輩地流傳著,像一杯家鄉的米酒,深深地浸入村民淳樸脆弱的心靈,滋生出一種堅強,持守的信念。多少次迷醉我的不是流行在喧鬧街市的音樂,不是奏響鎂燈四射的舞臺之上的那些華麗樂曲,而是來自故鄉傳統的鼓樂。
記得年少時,最快樂的事情莫過于盼望著新年時,能夠嘗一下當鼓手的滋味。當鼓手們休憩時,我與小伙伴們像模像樣地敲鑼打鼓,看小伙伴們紅通通的臉蛋上寫滿了興奮與喜悅,我們的快樂便像長了翅膀的小鳥,飛向更高更遠的天空。多少年來,故鄉的鼓樂,一直在我耳邊縈繞,更在故鄉的山谷里迂回激蕩,男人們盡情的演奏,每一個鼓手都有一股激情在揮灑,在一年中最豐盈,最安祥的日子。從清晨到日暮,鼓聲一直會在山村回響,往往會從村東頭敲到村西頭。過年時,那鼓聲伴隨著是鬧元宵、看燈、舞獅子、觀采蓮船等精彩節目。
鼓聲激越,曾上演過多少歲月的人間故事與磨礪,新年的鼓聲,拉開年復一年春的序幕。激蕩著父老鄉親樸實而厚重的鄉音,這是屬于生我養我的民風,滋養著,喚醒著一輩又一輩淳樸的鄉情,擂動著一聲聲生命無法抗拒的雄渾、眷戀。
新年的鼓聲,聲聲輾過多少歲月的變換,召喚著遠方的游子,成為溫暖鄉村的記憶!
(彭文瑾)(作者單位:市供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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