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慶(溫泉)

門前的綠化乍一看還可以，樹種不少，樹形也高大，東頭空地三三兩兩栽植幾株常綠喬木，西面角落錯落有致栽下幾根落葉樹種，疏密有致，搭配考究。這些大樹都是從鄉下低價收上來的，為了運輸方便和保證樹木成活率，大樹往往被“截肢整形”，剛栽的時候，很不錯，時間一長，樹木就會大幅度的掉葉枯枝，這是生物的一種自然保護機制和應激反應，為了保命，它們全然不顧自己的臉面和尊嚴。最要命的是那棵樸樹，一連幾年禿頭禿腦，枯枝敗葉，不倫不類，大煞風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天，閑步于街區小巷，見一樹紫藤花開滿天，紫瑩瑩的，像鉆石一般晶瑩閃爍，尤其是那成串的長條葉片蔥綠中略帶嫩黃，既親切又眼熟。猛然間，我想起了門前的那棵丑陋不堪的樸樹以及它總也長不齊的樹葉，而且有了一個驚人的創意。

老家的山上地里到處長有紫藤，它的生命力格外的旺盛。它，不擇地貌，一旦扎根于地，便一個勁地匍匐蔓延，四處發展，目之所及，一片生機，一片綠意，只是花色略顯深邃和憂郁。不管怎樣，它的葉子長得確實像樸樹葉，沒有多想，我就挖了一棵栽在樸樹旁邊的空閑處。正如意愿，一個春天，它就枝繁葉茂。用鐵絲為它引根線搭個橋，一溜煙，它就爬上樸樹，不多久，它就補齊了樸樹的“短板”。從前稀疏零落的樸樹枝頭又見昔日的繁榮，最神奇、最可觀就是誰也分辨不出紫藤的葉子竟然開在了樸樹上，就像樸樹本來的葉子，而且開得那么自然和自信!

按照植物分類，樸樹屬蕁麻目，而紫藤是薔薇目，前者是木本植物，后者系藤本植物，這種結合可謂跨“目”間的超越。最初我時常為之得意竊喜，只在紫藤忘形怒放時，才忽發人性的自私和蕪雜，才感覺怒放的紫藤是對人性的一種竊笑。你不能把“張冠李戴”、“鳩占鵲巢”的無知和野蠻強加于它，因為那是我自作多情牽強附會綁架了它的意志，它未必愿意這般附庸風雅，攀龍附鳳，如果真是這樣，也算是為人作嫁，成人之美。

幾年之后，紫藤枝干愈發粗壯，枝葉愈發濃密，花朵愈發艷麗，整棵樸樹儼然成了紫藤恣意想象和發揮的天地，樸樹還有無屬于自己的體面和尊嚴外人已無法知曉，可能也沒人再去留意與關心樸樹的想法。說實話，紫藤有了樸樹的依靠，發展的空間，上升的平臺，又盡情地汲取大地的營養，枝葉已經占據整個樸樹的上上下下，四面八方。每到夏秋，紫藤上還綴滿一串串形如刀豆的果實，沉甸甸地落落大方向世人展示豐收的喜悅，表達自己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夏天，紫藤與樸樹的合體成了人們納涼和停車的好去處，沒有人再懷疑樸樹的存在，也沒有人去指責紫藤的不妥。每至冬天，紫藤葉與樸樹葉幾乎同時凋謝，紫藤把自己巧妙地偽裝成樸樹的一部分，親昵地依偎于樸樹，樸樹壓根兒也沒把它當成外人。

又一個陰云密布的晚春清晨，“咔嚓”一聲巨響，幾滴潮濕的水珠成了壓垮樸樹這個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樸樹的枯枝再也無法承受紫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限生長的勢頭，紫藤輕盈而又優雅地從樸樹的頭頂悠然降落并穩妥地趴在樸樹的背脊上，一如從前那般怡然自得，樸樹向上伸出的光禿禿樹枝還在那里發出陣陣聲響，它應該還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