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謙(市直)

一座山,一個地名,既是一個歷史文化符號,又是一種鄉愁的寄托之所。

在外地工作幾十年,常常會有人問,您老家哪兒?湖北通城。通城哪兒?九嶺!

湘鄂交界的幕阜山麓,有一片險峻的山嶺,由陽雀嶺、猴菇嶺、獅形嶺等若干個山嶺組成,稱為九嶺,九是概數,意思是很多的嶺。這些山嶺奇峰突起,連綿錯落,成為一道天然屏障,特別是象鼻嘴一段尤為陡峭險峻;湘鄂公路沿山崖通過,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由山崖極目遠望,底下是肥沃的馬港畈和緩緩西流的雋水河。

九嶺是竹鄉,青翠的楠竹漫山遍野,到處都是,山村的房前屋后,更是茂盛。農家的背簍、曬簾、菜籃、竹床、竹椅都是就地取材制作而成,又精美又實用。八十年代初,人們把竹編工藝品送到廣交會上展銷,被記者寫出“土篾匠三下羊城”的報道,曾經轟動一時。竹筍富含纖維和氨基酸,可食用,冬筍可煮雞湯炒臘肉,春筍可做成筍干儲藏,筍干炒肉是一道地方名菜,逢年過節必不可少。

九嶺又是茶鄉。這里氣候濕潤,山上的茶葉吸天地之精華、養云霧之神韻,極具生態特色,有清心明目、益壽延年的功效。山鄉農活再苦再累,一壺茶喝下去,渾身就來勁了。客人來了,不管是否認識,都會敬上一杯花椒茶,鄉鄰串門也是如此。改革開放后,九嶺云霧茶成為一個品牌推向五湖四海,一大批農民成為了茶葉流通的致富能手。

九嶺也是酒鄉。這里的山泉水富含礦物質,清澈透明,沁甜可口,用百丈潭山泉釀成的百丈潭酒一時成為地方名酒,是縣辦工業的一塊牌子。九嶺人有家家戶戶釀酒的傳統,逢年過節請客送禮,都用自家釀出的酒。先將大米煮熟,趁熱加上酒曲拌勻,保溫發酵幾天,有酒味了便上籠蒸酒。熱酒從一個木澗槽里流出來,用細口缸接住,蒸籠上蓋上鍋盛滿水,以水溫掌握蒸酒時間,換兩三鍋水就釀成了。第一鍋水時酒最濃,第二鍋次之,第三鍋就淡些了。米酒熬好后,酒糟用來喂豬特別育肥。由于水好米好,雖是土法釀制,卻是十分醇正。農家常以家里有幾袋存糧,家里有幾缸米酒,作為日子過得滋潤的標志,酒缸用泥巴封口,越存越香,舀出來淺黃透亮、入口甜爽,呷上一口濃香直入心田,真是爽透了。

新中國成立后,九嶺的高山流水也被有效利用,五十年代,九嶺是聞名全國的合作化先進典型,翻身農民從百丈潭開鑿一條百里長渠,引水灌溉,開啟了戰天斗地的壯麗篇章。很多村灣都用上了自來水,用竹子做水管,用苧麻做纏帶,告別挑水吃的日子,還用水車轉動碾槽,辦起了米面加工廠、造紙廠,山鄉一片欣欣向榮景象。人民日報給予了報道,原國務院副總理李富春的女兒李特特還專程到九嶺清涼大隊調查研究、體驗生活,住了兩個多月。時任湖北省省長張體學到這里考察,被翻身農民的激情所感動,寫下了“高峰不為高,干勁沖云霄,行動震山岳,躍進紅旗飄”的詩句。70年代,百丈潭水系被開發利用,建成了百丈潭梯級水庫電站,一水多用,五級發電,被譽為“山鄉明珠”,全國很多地方都來學習參觀小水電的經驗。

九嶺橫亙湘鄂邊界,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是武漢到長沙交通的天然屏障。曾國藩曾經說:“保長沙,必先保九嶺”,可見其戰略位置十分重要。1940-1942年,中國軍隊先后出動四個師堅守九嶺兩年多,大小戰役百余次,殲滅日軍千余人。開始,在日軍的立體攻勢下,九嶺陣地一度失守,軍長魯道源親臨前線,帶領部隊浴血奮戰,保住了九嶺,極大的鼓舞了中國軍民抗日信心,被后來世界軍事史稱為“不可逾越的懸崖”。戰斗結束后,魯軍長在九嶺親筆書寫“立馬九嶺”,豎碑留念。可惜這塊石碑后來被毀。近幾年,當地有識之士自發捐資重塑石碑,對抗日戰場遺址進行標示和保護。英雄的九嶺,在人們心目中永遠高峻挺拔,令人敬仰。

九嶺原來是通城縣一個行政區,是全縣的六個區之一,鄉鎮撤并時,變成了一個鎮。令人遺憾的是,如今的地名里再無九嶺。但是,九嶺的歷史印記,風土人情和地標特色仍然在人們記憶的河流里,奔流不息。